李通源也抬眸,目光落在那块怀表上,握了握林时的手:“你如果想伯父伯母了,我们随时可以回来看望他们。”

林时收回目光,冲他一笑:“嗯。”

山西夏季多雨,他们本来打算在太原待一周,但是原定出发的那天雷电交加全城暴雨,连着下了一周依旧雨声如注,两个人只好在酒店里多待了一整周。据新闻报道,晋中地区有不少古城墙都被冲垮了,林时看新闻看得心惊肉跳。

因此回到北京已经是两周之后。林时原以为他们在路上耽误了一周,以李通源的工作狂属性,回北京以后当晚就会回岗熬个通宵,但是一连三天过去,李通源别说出门上班,连Mac也没见打开过一次。

抱着这样的疑惑,终于在第四天中午起床,循着一股浓郁的胡椒和黄油的香气摸到厨门前,看到那道修长身影悠哉游哉地站在那里煎牛排时,林时打着哈欠忍不住问了:“你不去上班?”他前一天改简历改到凌晨,还没睡醒。

李通源把牛排翻了个面,想了想:“我今早跟德峰提离职了。”

“你逗我呢?”林时一下子就清醒了,仿佛被晴天霹雳劈中,还当他是在开玩笑。

“我认真的。”

林时心里有一长串疑惑:“你在CU倾注的心血怎么办?你在CU待了七年,现在还是TM的法人,怎么好端端的……”他越问越感觉不对劲,怎么也想不到李通源离职的原因,忽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道:“你离职是因为我吗?”

李通源无奈地看向他:“就是怕你天马行空地乱想,所以我才一直没主动提起。辞职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不要有负担。”

“可你忽然就要辞职。”

“我在CU待了七年,从来没有休过一天假,就连周末也要处理工作。连轴转的工作让我近几年没什么长进。能力也达到了瓶颈。”

林时试图继续劝他,“TM发展前景很好,行业内都在预测,TM未来五年绝对会成为风靡全球的产品,待在CU你的赢面更大,如果离开,太可惜了。”

李通源低头娴熟地往牛排上泼黄油,又夹了迷迭香去扑焦黄的肉排,很耐心地跟他解释道:“我在CU的位置,远不如你想象得那么核心,不然德峰的危机感也不会那么重。其实TM最开始根本就是个不受青睐的项目,现在不过是刚有点起色,恰好我又出了点小问题,立刻就有人想要后来居上。公司始终没有把我当自己人,我没有那么热爱给别人打工。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把工作当成赚钱的方式而已。现在钱也有了,时机到了,我自然就该思考另一条路了。”

另一条路?林时舔了舔唇,立刻猜到,另一条路,是打算回到S.K.布局互联网板块吧?

待在太原的那几天里,由于街上下着大暴雨,两个人待在酒店里也没事干,李通源便搂着他聊起了自己和S.K.的关系。

上世纪末,李通源的父亲李庆成一成年就从瑞士被调到中国上海,担任S.K.旗下几家船运子公司的董事,他原本是S.K.集团的小儿子,在权力错综复杂的家族内部既没有话语权,也摸不到核心继承权。本来以为这辈子回瑞士无望,因此娶了一个上海女人成家,生下了两男一女。

但是谁也没想到,中国一夜间迎来了改革开放招商引资的春风,上海外贸交易量暴涨,李庆成手里那家原本被家族边缘化的船运公司订单爆满,利润与现金流呈现出爆炸式的增长。李庆成靠着在中国做出来的业绩,从家族里籍籍无名的小儿子,一步步拿到了家族的核心实权。

2000年,李庆成与原配妻子离婚,回了瑞士,李通源的大哥李清源和小妹李修源跟随父亲去了瑞士。李通源当年五岁,正是粘着母亲的年纪,说什么也不肯走,于是留在了上海。

李庆成这边跟原配离了婚,很快再娶了一个离过婚但是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被他留在上海的原配却在几年之后患上癌症死了。

母亲死的时候,李通源才12岁。大哥来到了上海,他已经跟着李庆成多年,从李清源改名为李清,据说是为了避家中一位长辈的名讳,在家族中也已然是个话事人。他先是祭奠过逝世的母亲,然后眨个眼的功夫,就把年幼的李通源打包带回了苏黎世,跟父亲一通商量,送他去了英国读书。

离开苏黎世前,李清在户籍上为他改了名字,改成了李安。

但是李通源私下跟人介绍自己的时候,从来没有用过这个名字。后来李清把他信托卡里的钱断掉后,19岁的李通源才华横溢青春逼人,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被多少人羡慕着捧着表面奉承着,有三分恃才傲物,加之对父亲当年的冷血行为充满了怨言和鄙夷,一气之下直接找到英国当地的民政机构又把名字改了回去。

牛排煎熟了,焦脆的表面滋滋冒油。

林时从橱柜里把锡纸拿了出来,包住了牛排,他盯着肉块状的锡纸,心里替李通源盘算,觉得回S.K.帮助家族布局互联网并不是最优解,放弃已有的成绩,重新启动新的一份事业,落地成本会很高,是一步险棋。

而且按照他对近年来S.K.股价波动的了解,这个华人集团内部明争暗斗不少,如果真的打通了互联网这个赛道,想要后来者居上的人也不会在少数。

生意场上多得是这种创始人被后来者赶走的前车之鉴。

下午,看到李通源的辞职信,黄德峰立刻打来了电话。当时李通源正把林时按在沙发上进行亲/密交流,手机忽然在茶几上震动,李通源侧目一瞧,看清来电显示是黄德峰时,压抑的呼吸猛地一滞,叹了口气。他俯身在林时耳边用力吻了一下,轻声说了句“等我回来”,然后起身,带着一身未消的热气,走去阳台接电话。

两个人吵得很凶。

客厅里昏暗不清,窗帘拉得很严实,林时眼神无力,面色酡红,口干舌燥,伸手扯来毯子盖在身上,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听到阳台上的男人低声咆哮起来,林时还从来没见过李通源失态跟别人吵翻的场景。

“您不是常常说有人比我更渴望这个位子吗?”

“……”

“德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和公司相互间的信任程度已经为零。我没有理由再坚持下去。”

“……”

“如果你们一直防备着我,当初为什么要拉我入伙?”

“……”

“现在我对公司所有的热情已经被榨干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我们还是朋友,交接工作办好后我会带他去看望您。”

李通源挂断电话重新回到客厅,林时从毯子里伸出手臂,轻扶额头,跟李通源对视一眼,想让他给自己倒杯水,刚要开口,就见他心事重重地快步走来,一脸不悦,把身体压了上来。

算了,还不是太渴。林时大脑一片空白,正浑身没力气,被他摸得血气顿时又冲上脑门,眉眼因为昏暗的光线显得更深邃,他难受地仰着脖子,唇齿微张,然后立刻被李通源低头用火热的唇舌封住。

接下来的日子,林时进入了疯狂改简历找工作的阶段,李通源则开始办理离职交接。李通源在CU待了七年,工作量非比寻常,光交接工作就持续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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