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朝堂上冰冷紧绷的氛围不同,华胥国的雪终于停了。

但比冰雪更刺骨的,是世家大族联合抵制新政的无声反扑。

他们虽不再跪在午门外哭嚎,却用一种更为阴毒的方式掐住了朝廷的命脉。

江南三大粮商同时宣布封仓,京城几家最大的钱庄也默契地停止了兑换官银。

“陛下,户部国库空虚,连给北境军士拨发的冬衣银子都凑不齐了。”早朝上,沈砚一袭青色官袍,手持象牙笏板出列。

他此刻顶着户部侍郎的头衔,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满是熬夜推算账目的青黑。

沈砚站得笔直,声音掷地有声,“臣请旨,即刻推行‘摊丁入亩’与‘税制清丈’。凡隐瞒田产、抗拒清丈者,不论品级,一律按律查抄!”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站在文官前列的一位白须老者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

“沈大人好大的口气!这天下田产皆是我等祖辈传下,你一句清丈就要动我等的根基?老臣倒要问问,陛下是要清丈天下,还是要逼死我们这些老骨头?”

“李阁老此言差矣。”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从队列中响起。

裴蕴缓步出列,今日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同色丝绦,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书卷气。

自上次相遇,裴蕴莫名其妙对政事上了心,现在已登朝堂,才发现妣夏竟是年轻的女帝。

裴蕴微微拱手,目光清澈地看着那位老者,语气不疾不徐:

“李家世代簪缨,自然不怕清丈。可如今国库空虚,边关将士冻馁交加,若再不动用世家的存量,只怕不等新政推行,外敌便要踏破城门了。裴某以为,国难当头,诸位大人理应体恤君父之忧,而非在此计较一己之私利。”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直接得罪世家,又站在了大义和女帝的立场上。

坐在龙椅上的妣夏看着裴蕴,深褐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单纯温润的小公子,虽然不懂现代政治的弯弯绕绕,但他骨子里的那份善良和正直,恰恰是化解朝堂戾气最好的润滑剂。

“裴爱卿所言,正合朕意。”妣夏轻轻敲了一下御案,清脆的声响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沈砚,拟旨。即日起成立‘清丈司’,由你全权负责。裴蕴,你熟悉各府州县的地形水利,协助沈砚丈量土地。若有刁民抗法,卫青阳,你的刀借给他们看看。”

退朝后,京郊三十里的废弃矿场。

这里没有金銮殿的肃杀,只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与滚滚热浪。

陈拙光着膀子,满脸都是黑色的煤灰,正指挥着一群工匠往巨大的土窑里添柴。

为了研制出能抵御水患、加固城防的水泥,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温度到了!快,把熟料拉出来!”陈拙嘶哑着嗓子大喊。

当那些原本灰扑扑的废料变成一块块深灰色的硬块被拖出窑炉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拙拿起一块,用铁锤狠狠砸下去。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铁锤弹起,水泥块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一点裂纹都没有。

“成了!真的烧出来了!”陈拙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跪倒在滚烫的泥地上。

然而,致命的危机很快接踵而至。

当工匠们将磨细的水泥粉加水搅拌后,不到半个时辰,水泥浆就硬得像石头,根本来不及浇筑。

王魁急得直跺脚,额头青筋暴起:“这可怎么办?这么硬,根本没法用啊!”

面对众人的慌乱,妣夏却镇定自若。

她早就知道古代没有缓凝剂,纯硅酸盐水泥的凝固速度会快得惊人。

“别急。”她转身指着旁边那堆从药铺买来的生石膏。

“把石膏磨成细粉,按十分之一的比例加到水泥浆里,再搅拌均匀。石膏能延缓凝固时间,给我们足够的施工窗口。”

果然,加了石膏粉之后,水泥浆足足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可以施工,而且硬度丝毫没有下降。

解决了致命的问题,剩下的就是和时间赛跑。

妣夏将所有工匠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船工们也自发加入了进来,扛着水泥浆桶一趟趟地往码头跑,浑身淋透了却没有一个人喊累。

他们心里清楚,这不是在给官府干活,是在给自己建家园。

仅仅两天两夜,十里长的水泥路面浇筑完成。

雨水落在平整的地面上,汇成一道道细流顺着排水沟流走,连一点泥星子都没有;两座三丈高的水泥望楼拔地而起,壁厚一尺,弓箭射不穿,火攻烧不坏。

一个干了一辈子工匠的老把头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把开山斧,咬着牙狠狠朝着水泥地面砍了下去。

“当!”一声脆响,斧头弹了起来,震得老把头虎口发麻,斧刃都卷了边。

“我的天!比花岗岩还硬!”老把头惊呼一声,手里的斧头掉在地上,转过身对着妣夏深深跪了下去。

“房御史……哦不,陛下!您真是活神仙下凡啊!”

“活神仙!陛下是活神仙!”欢呼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妣夏站在崭新的水泥码头上,冷白色的脸颊被火光映出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

谢瑾言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绯色的官袍,乌木簪束发,端方雅正。

但在看到满地坚硬如铁的水泥和欢呼雀跃的百姓时,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了一丝错愕与震撼。

他走到妣夏身边,两人并肩站着,望着远处汹涌却再也无法肆虐的河水。

“你总是能给我惊喜,妣夏。”谢瑾言低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他没有看妣夏,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她倾斜了半分,仿佛只有靠近她,才能汲取到某种力量。

“这是陈拙的功劳,我只是出了个主意。”妣夏转过头看谢谨言。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妣夏能看清谢谨言眼角那颗微小的痣。

谢瑾言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忽然伸出手,借着替妣夏整理披风的动作,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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