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杳杳觉得这人真是过分，她可是差点死了，连掉眼泪都不准吗？
等等，为什么看见贺卿来她反而觉得自己不会死了？
明明他是一直想杀她的那个人。
而想杀她的那个人却迈步行至她面前，一双黑眸寒漪浸骨，钟杳杳只好又硬生生的把眼泪憋了回去。
直到姑娘眼里的水色淡去，他这才侧过身，垂眼看向地上的钟书瑶。
“你是何人。”
钟书瑶趴在地上，鬓发散乱，嘴里不断呜咽着，往外吐着血水。
她的嘴很痛，至少断了三颗牙齿。她明明刚才就要挥刀杀掉那对该死的母女了，却不知哪里飞来一只短刃，直接扎穿了她的下颚，把那柄刀钉到了墙上。
而且她刚才只要再往前探半步，这只精巧的短刃就会刺进她的后颅，削掉她的下巴。
出手的人果决又狠厉，根本不在乎她的命。
思及于此，钟书瑶呕了一口血水，费力支起身子断断续续道，
“好大的……胆子！你可知我身…身份，本……”
可贺卿来却明显没有听她说完的兴致，直接拿刀鞘将钟书瑶的头重新压砸到地上，冷道，
“谁准你直视我。”
众人皆惊惧万分。这可是圣上最宠爱的五公主，是魏贵妃唯一的女儿——都说贺指挥使是陛下的“刀奴”，只遵皇命不徇人情，可若真是如此，他又怎敢对主人的女儿动手？
刚才在钟书瑶身旁的狱卒似是看不下去了，急忙上前道，
“贺大人，她不是来劫狱的贼人，她……”
“刚才可是你放她进来？”
狱卒暗觉不好，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贺…贺大人，她有贵妃手谕，小的不敢拦啊，她可是……”
“五公主殿下”这几字还没说出口，众人只见寒光一闪，血肉被割开的声响截断了狱卒的音语，墨黑，赤红，膘白在众人面前依次蔓延开来。
再定睛时，那狱卒已然身首分离，扑通一声砸落在地。
“我的人不是贵妃的狗。”
贺卿来淡漠道。
钟书瑶被喷溅了一脸的血，看着滚落到她面前的双目圆瞪的头颅，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
疯子，这人就是个疯子！
她母妃这些年花了多少力气才在锦衣卫里安了几个耳目，多年的训练可以使这个狱卒忍受四十八道酷刑，从小培养到大的暗线啊，贺卿来竟然审也不审直接就杀了！
听着钟书瑶鬼一般的叫喊，钟杳杳在李婉怀里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刚才在贺卿来抬手的时候阿娘就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贺卿来似乎也挪了下身子，年轻人的脊背清瘦却不单薄，削肩玉立，竟挡住了全部的血污。
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半明半暗，一面罗刹一面如神祇。
“这小子还知道装傻呢，”
李婉却是抻着脖子看的津津有味，
“只要五公主的身份不明说出来，其他地方不一定，但在北镇抚司，他就不算犯上。”
这时，钟书瑶也顾不上嘴里的伤，凄厉道，
“贺卿来！你怎敢如此侮辱本公主！”
钟杳杳一惊，连忙问，“那要被说出来了呢？”
“不认呗，”
李婉两手一摊，
“你说你是公主我就信啊？证据呢？怎么证明证据是真的？不要脸就行了。”
“公主？”
只听贺卿来冷嗤一声，“可有证据？”
嚯，钟杳杳震惊了，阿娘真是神机妙算，这位真的不要脸啊！
“贺卿来！！”
钟书瑶简直要被气疯了，
“你别忘了，我母亲是魏氏嫡女，我父皇和二哥也对我最是疼爱，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否则等本公主出去，定将你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这个词对贺卿来毫无威慑力，他冷笑一声，
“那就不让你出去好了。”
钟书瑶愣住，他说什么？
贺卿来却直接侧头吩咐，
“身份不明，无诏闯狱，截杀罪犯——祝七，将此人押至暖阁，看押待审。”
钟书瑶觉得荒谬，她可是除了母妃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父皇都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这样诛九族的大罪，贺卿来怎么敢？
可看见众人肃穆，祝七迈步朝她走来，钟书瑶猛然意识到，他真的敢。
因为贺氏在五年前就死绝了。
从未有过的恐惧在心中升起，钟书瑶也顾不上上颚的剧痛，贴着墙壁口齿不清的急道，
“我……我只是想要回我的东西！我没想杀她们……”
看贺卿来眉眼依旧平静，她猛然拔高声响，
“贺卿来！我若是出事父王一定不会放了你的！还，还有我二哥，你要为了她们母女，和我二哥作对吗？！”
祝七闻言顿住了步。虽然他不知贺卿来为何突然下手这么狠，但钟书瑶的话却很有道理。
二殿下钟知桃也是魏氏所出，是除钟聿初外最有可能被封太子的人。钟聿初的母亲苏氏早在十年前就已经亡故，皇后在生下第四个公主后也薨逝，若有朝一日魏氏坐上了后位……
那贺卿来的下场只会比千刀万剐更凄惨。
在长久的沉默中，连钟杳杳都意识到了不对，她起身抓住了牢狱的铁栏，试探道，
“贺卿来，你冷静呀，我们一点事都没有，你放她走吧？”
不然以钟书瑶的性子，除非真的把人杀了，否则她一定会要了贺卿来的命的！
可年轻人却自始至终没有看她第二眼。
“没听清楚我的话？”
他寒声道。
祝七暗叹口气，挥了挥手，几个狱卒上前来，堵嘴，卸臂，覆眼，钟书瑶连怒喝都没发出，就这么被拖下去了。
“查清楚除他之外，是谁放进来的人，”
贺卿来伸手把祝七的披风拽下，扔到地上，盖住了狱卒残缺的尸体和血污，
“处理干净。”
祝七也没有问是处理人还是处理地面，直接领命吩咐下去了。
直到一切恢复如初，钟杳杳才见贺卿来转过身来，目光没什么温度，直直落到她身上。
“你完了，”钟杳杳却抢在他前面开口，“钟书瑶那么凶，你一定会很惨。”
姑娘的杏眸里满是同情，贺卿来眯了眯眼。
又来了。
他就这么值得她可怜？
“我处置此人，是因为她擅闯北镇抚司，冒犯皇威，”
他硬硬道，“并非为了你。”
钟杳杳莫名其妙，
“我知道啊，可是你还是救了我，”
她的语调脆生生的，
“而且阿娘跟我说了，她的刑伤只是看着吓人而已，谢谢你哦，贺卿来。”
暗室里，钟杳杳的笑颜明艳而欢快，几乎灼了贺卿来的眼。
他转开目光，
“不必。”
“贺大人，你这里的安保不怎么样啊。”
李婉此时不动声色的挡到钟杳杳面前，
“不过，还是恭喜大人抓到魏党暗线了。”
贺卿来没有出声，而钟杳杳想也没想就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你门口那么多人，钟书瑶竟然能……”
话说到一半，钟杳杳忽的察觉不对，她进来的时候七拐八拐走了好长的路，钟书瑶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怎么跑进来的？
除非……
“贺卿来！！”
小姑娘瞬间炸了毛，
“你故意的是不是？你竟然拿我当诱饵？！”
亏了她还拼死帮他隐瞒，差点连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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