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瑾承认自己脾气是差,但也差不过徐悠做的饭菜。
十六岁之后她是怎么把自己养大的,陈怀瑾深深地怀疑。他有些后悔拒绝祖奉珍放个佣人在家里的要求。
可人是亲自接回来的,闭着眼睛也要吃完,好在没闹肚子。
徐悠则像故意似的,变着花样的难吃。每次看到陈怀瑾难以下咽的样子,她就暗爽。
这种爽在她有限的活动空间内无限放大,甚至成了她生活的重头戏。
每天她要做的就是看文献、打游戏和做难吃的饭菜,等着看陈怀瑾生生噎下去。
这一天,刚回到家的陈怀瑾看见徐悠正躺在床上玩switch。
阳台上女孩儿早上穿过的睡衣正挂在晾衣架上沐浴夕阳。
只是多了个人,多了件衣服,房间就不那么空荡荡的了。
除了饭菜难吃,陈怀瑾似乎适应了有她的日子。
毛茸茸的小脑袋倚在真皮床头,舒服得悠哉自在,仿佛一天没起床。
他无奈地敲敲门,徐悠才恍然放下游戏机。
今天回来这么快?她的马里奥还没跑满星呢。
“奶奶送了饭过来,我还没吃。”
陈怀瑾心里一松,看来祖奉珍动作挺快。
“一起吧。”
徐悠乐颠颠地跑去厨房,把祖奉珍白天带人送来的保温饭盒一一打开,声势之浩大仿佛一桌子饭菜都是她亲手做的一样。
“奶奶说这都是你喜欢的菜。”
徐悠举着筷子催促,很着急的样子。
“好吃吗?”
陈怀瑾点点头。以前从不觉得家里饭菜香。吃过徐悠的特调菜品后,这一桌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他眉头松开,难得地卸下疲惫。
徐悠小心翼翼地填了口米饭,一边嚼一边察言观色。
“今天很辛苦吗?”
陈怀瑾摇摇头。
他习惯了。辛不辛苦也没人替。顺手夹了块牛肉到放进徐悠碗里。
“鼻子好些了?”
“早就好了。”
“楼下有健身房、游泳馆、咖啡厅之类的,不用总闷在家里。”
徐悠噘噘嘴,腹诽道,“不是你让我履行妻子义务,给你做饭嘛。”
但她脸上依旧挂着笑,试探着说,“那天关于婚前协议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我很抱歉,不该耍小脾气。而出现这种分歧,我觉得是对合同条款理解不同才导致……”
这几天,除了读文献,她就一直捧着那份婚前协议研究,不能轻易地被几张纸绑定。
她停了停,观察陈怀瑾的脸色。
因为用力咀嚼,男人凌厉的下颌如刀锋在皮下移动,看不清心情如何。
“关于公众场合维持和谐美满的夫妻关系,我认为是有必要的,但哪些算公众场合,能详细说明一下吗?”
她叼着筷子,忐忑不安地等陈怀瑾咽下嘴里的饭。
“只要有第三人在场就算。”
“好吧。”
徐悠的脸瞬间垮下来。
她用筷子戳着饭缸里的白米饭恳求道,“关于婚姻存续期间一方出轨或提出离婚的解决方法是不是太苛刻了。”
虽然陈怀瑾一半的身家十分具有诱惑力,但徐悠还是更倾向于自由。
确切的说她没受过约束。
从五岁起,能约束她的至亲之人早已不在。外公的管教自然和爸爸妈妈不能比,她的灵魂早就如天边的一朵云,自由得不知道该去哪儿。
“徐小姐想说什么?”
这个疏离感满满的称呼让徐悠心里一凉。
但事已至此,索性硬着头皮道,“能不能稍微改改,我不要你一半身家,你也不要索赔。好聚好散不行吗?”
联姻不过因利而聚。而婚前协议的规定显然超出了因利而散的规律。
“如果你有喜欢的人,我会平静地接受并放弃一切,华济与越秀堂的合作可以终止。”
“当然,如果我有喜欢的人也会提前告知你,我们和平地处理一切,好吗?”
她紧张地盯着陈怀瑾的脸,想找到一丝可以解读出情绪的微表情。
男人却像完全没听到一样,安静地吃完剩下的半盒饭,随即扔下筷子。
“这就是徐小姐,作为未婚妻,思考几天得出的结论?要毁约?”
陈怀瑾的目光冰冷如针刺入心头,徐悠一晃神,筷子没拿稳,吧嗒掉在桌上。她也没捡,胳膊从桌子边缘缓缓垂下来,双手压在腿上,手指紧张地纠缠在一起。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就是什么?”
男人嘴角上扬,眼睫下压,目光中透着讽刺与蔑视,像狮子看着一只兔子在自己领地里瞎蹦跶。
“放弃我的一半身家,换你自由。徐悠,你挺会想啊。想交换,前提是先得到我那一半。”
陈怀瑾推开椅子愤然离开。
徐悠的胸膛像被压了块石头,难以呼吸,仿佛陷入真空状态,闭塞难耐。
对于如此疏远的两个人,再大的房子也显得拥挤。
她恨不得离陈怀瑾远远的。
托着沉重的步子躺回床上,月亮如常升起,依旧在湖面投下一个明亮的光影。
同样的镜月春色,她却再也欣赏不来。
她笑自己太天真。
早就该意识到,寄人篱下的生活从名字落在婚前协议的最后一页上那一刻就注定了。
所有的挣扎与反抗在陈怀瑾面前都像一只老鼠龇牙给猫看,而他只需要抬抬爪子就能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告诫自己:徐悠,你就是要的太多。
成年人的世界本来就充满选择。
更何况,陈怀瑾也是这个前提下的最优解,至少能保证这段美其名曰的婚姻是体面的,忠诚的。
而这两样,恰恰是联姻中最难得的,还要求什么呢?
月亮越升越高,徐悠心里的一片湖水越来越透亮,因为陈怀瑾而疲惫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她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突然冒出飞机上临睡前香江上空大片的云彩,好自由……
女孩儿陷入沉睡没多久,窗帘缓缓闭合。
床头灯自动关闭,只留墙上的呼吸灯供夜晚应急。
陈怀瑾缀着沉甸甸的脚步走进来,拿走床头的药品。
看棉签的使用状况,徐悠真的没事了。
他这才放心地再次确认智能管家的中央控制平台,湿度和温度都是最佳的。
最后瞄一眼女孩儿骑在枕头上的脚丫,才踱回房间。
养……花,养什么都……好难。
花睡了,人不能睡。
为了吃饭辛辛苦苦赶回来,白天积压的工作都攒到晚上,结果成功地又被徐悠气爽了。
陈怀瑾撑着书桌长叹一声,打开电脑。Amrx实验室的最新数据和周期比对值密密麻麻,晃得人头疼。
于是,指尖撞击键盘的声音响了一夜。
徐悠早上醒来时,床头依旧摆着药膏和海盐水,桌上有保温好的早餐,陈怀瑾已经不见了。
她松口气,昨天闹成那样,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呢,走了也好。
没准他们可以通过这种全新的方式维持莫须有的婚姻。
这种情况是徐悠不能再奢望的了。
比父母骤然离世,被外公接回去散养要好得多;比一个人托着行李办理入关手续要好得多;比一个人去医院做手术更是不知道好多少倍。
至少,以后入院通知书上有人签字了。
这样想着,碗里的粥都甜了。
可喉咙却干涩难受,容不得任何食物进入。她看不清端勺子里的粥都放了什么,怎么会难以下咽。
不信命地又塞一勺进嘴里。
这次不甜了,苦得很。
女孩儿把头侧压在交叠着的胳膊上,看窗外薄薄的云彩被风撕扯着掠过太阳,强撑把粥一点点咽下去。
阳光晃得刺眼,眼泪一颗一颗无声隐没在袖子上,她哭得悄无声息。
正在度假的安安发了张猛男沙滩浴的照片。
徐悠无奈地勾勾嘴角,含泪回了个欢快的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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