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两个人的生日会
流梦礁的小巷深处,扎着红蓝挑染双马尾的女孩双手支着下巴,坐在怪物尸体堆成的小山上,身旁竖着一根暴力美学十足的球棒。
灯光与夜色划出鲜明的分界线,她的身体一半暴露在昏暗的路灯下,一半隐没在深沉的夜色中,颇有几分孤独的王者风范。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快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知更鸟松下了肩膀,朝对面招了招手:“加拉赫,照片拍得怎么样?”
加拉赫放下手机,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知更鸟高兴地爬下来,踩着小靴子,哒哒哒,跑到加拉赫身前,掂着脚尖去看照片。
“怎么样,拍的不错吧?陪大姐头你征战了一年,我的拍照技术可不是白练的。”
“谢谢你,加拉赫。”
知更鸟一张一张地翻着,心满意足地按下保存键,手机屏幕熄灭又亮起,一闪而过的屏保,是一个金色眼睛的天环族男孩。
妹妹的屏保是哥哥的照片,就像哥哥的屏保是妹妹的照片,同样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加拉赫回想起了他:“你哥哥星期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他的措辞用得很谨慎,谁能想到他威武霸气的鸟姐,会有这么一个柔弱单纯的哥哥呢?
知更鸟收起手机,双手叉腰看着加拉赫,笑意盈盈地说:“该改口了,加拉赫,我的哥哥,你应该叫什么?”
“呃,我有点叫不出口。”
加拉赫叫身高齐他腹部的知更鸟一声“大姐头”,那是心甘情愿地折服于她的本事能力,它这一身咬人干架的本领,几乎全是鸟姐带出来的。
可要让他管一个喜欢哭鼻子的小男孩叫“大哥”……外表硬汉的大叔瘪了瘪嘴,就未免有些为难他了。
“别看哥哥老是爱哭,但他远比你想象的更坚强,也许你现在看不到,但未来总有一天,你会看到的。”
知更鸟把球棒交给加拉赫,就准备离开巷子,去找哥哥汇合,带他离开流梦礁,回到匹诺康尼。
加拉赫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她。
“稍等一下,大姐头,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
“你知道的,我们所处的流梦礁,说白了就是匹诺康尼的反面,所处的位置更深,忆质结构也更原始。可以说,梦境世界的任何异动,都会最先在流梦礁露出苗头。”
加拉赫双手环胸,审视的目光落在没了动静的怪物身上,语气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在这些坏家伙的身上,我隐约尝到了一丝不干净的味道。”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直接说了出来:
“是【毁灭】的气息。”
……
“怎么了,知更鸟,你在走神?”
一只小手在知更鸟的眼前晃了晃,像是有魔力似的,把她飞跑的思绪轻轻拽了回来。
舞会的灯光晃得眼睛有些发涩,她抬起手揉了一下,才看向出声提醒自己的星期日。
昨天还在流梦礁街头惩治邪恶的不良少女,今天已经大变了模样,除了熟悉她的兄长,恐怕谁也认不出来自这两人是同一人。
她卸下了狂放不羁的双马尾,摘掉张扬的挑染假发片,一头紫白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梳在脑后,身穿白裙子,脚踩小皮鞋,温柔舒缓地微笑着,活脱脱是万千父母眼中最理想的乖女儿。
乖女孩接过坏哥哥偷塞给她的布丁蛋挞,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他们,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
星期日悄悄问她:“你也觉得很无聊吗?”
知更鸟点点头。
在流梦礁,她能自由自在地飞翔;可一回到了匹诺康尼,她就成了笼中的鸟儿。
天花板的吊灯垂下密密麻麻的水晶坠,将暖光切割得冰冷稀碎。背景的钢琴声平稳地流淌在空气中,没有任何感情和灵魂。
大人们端着酒杯,僵僵地聊着天,交换着彼此的资源和人脉,却在最初的寒暄后,不约而同地忽视了生日会的两位主角。
“我们的生日,不应该是这样的。”
知更鸟不觉得大人们是错的,只是有一点难过,甚至生出了把所有人都揍一顿的想法。
“如果妈妈还在的话……”
那个时候,他们的物质条件不如现在丰盛,甚至过得很苦。但每到生日这一天,他们就是全宇宙最幸福的小孩。
因为苦难旁总有小鸟的欢笑,因为丧钟旁总有孩子的童歌,因为困境和邪恶旁,总有妈妈的良善、慰藉和笑颜可寻,当时的他们觉得,未来的每一天都美好而振奋。*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万界之癌灾害,将他们温柔的妈妈和小小的梦,都埋葬进了深不见底的漩涡。
星期日注视着知更鸟。
“如果妈妈还在的话……”
他坚定地说:“她一定不希望你在生日这天愁眉苦脸的,知更鸟。”
“嗯?”知更鸟惊讶地抬起头,“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笑出来。”
“我有办法。既然没人给我们好好办生日,那生日就我们两个人好好过。”
星期日朝她粲然一笑,一把牵住知更鸟的手,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将她拽向门后。
“跟我一起逃吧!”
起初他们走得很小心,蹑手蹑脚的,生怕惊动舞厅里谈笑的身影,一转入走廊,人声远了,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星期日少爷?知更鸟小姐?”
“您二位不在正厅,在这里干什么?”
面对路过服务生的疑问,星期日和知更鸟对视一眼,紧握的双手没有松开,下一秒,心有灵犀地迈开了步子:
“跑!”
他们将大惊失色的服务生远远甩在了身后。
然后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气流擦过耳边,像是再跑快一点就要飞起来了,飞到匹诺康尼之外,飞到阿斯德纳星系之外,抵达群星璀璨的宇宙边缘。
知更鸟从一开始的愁眉不展,慢慢也舒开了眉眼,一路上,笑声如种子般播撒,如花束般发芽,肆无忌惮地生长在匹诺康尼的大地上。
童话的情节在他们的身上生动地展开,仿佛宫廷的舞会行至命运的午夜,王子带着公主逃离了满座宾客的目光,头也不回地奔入另一个世界,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梦境世界。
走廊尽头的光渐渐亮了起来。
“我们到了!”
星期日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他缓了两口气,而后猛地拉开小房间的红色帷幕,就像魔术师施展兔子洞的魔术,将女孩的心中所愿送到了她的眼前。
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哥哥,这里是?”
“是我为你布置的舞台。”
星期日转过身,姿态难掩拘谨,小心翼翼地看着知更鸟的神色:
“昨天在流梦礁,我看你的舞台太简陋了。所以回来之后,我花了半天时间,给你搭了一个新舞台,你不会嫌弃哥哥吧?
知更鸟当初只是随口编了一个排练的善意谎言,没想到星期日真的放在了心上。
小小的房间里挂满了气球和彩带,许多床垫和枕头叠在一起,罩上一层床单,就是一个孩子为另一个孩子准备的舞台。
舞台下,一把把椅子整整齐齐地摆着,上面坐着胖乎乎的大熊玩偶、小小的胡桃夹子……还有各种各样的玩具,每一个都面朝舞台,坐得端端正正。
星期日清了清嗓子:“它们是我为你请来的听众。虽然它们不会鼓掌,但它们一定会认真听完,就和我一样。”
“所以,知更鸟,你愿意为我们唱一首歌吗?”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知更鸟对星期日用力点头:“嗯!”
星期日牵着她的手,穿过走廊,一步一步朝着光源下的舞台走去。
短短几米的阴影距离,却好像跨越了万里的星光。
知更鸟的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胸腔里一颗怦怦跳动的心,以及哥哥握着她的温热有力的掌心。
星期日站在舞台下,双手托住她的腰,将她托举上了由床垫和枕头搭成的舞台。
知更鸟一手拿着玩具话筒,一手捏着裙摆,她第一次站在一个像样的舞台上开口说话,带着一点小紧张,又有藏不住的认真,像是已经有了小歌手的范儿:
“哥哥,你们想听我唱什么歌?”
星期日坐在第一排,双手拿着闪光的紫色应援棒,是黑暗中唯一的亮色,他思考了一下:
“当时在流梦礁,没有看到你们的排练成果,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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