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书房里,苏怀安正在翻阅各地送来的粮食单子。
这男人比十年前更稳重了,而且岁月似乎特别优待他,竟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突然他感到胸口空了一块,握着笔的手也停住了。
大片的墨汁从笔锋洇开,在雪白的宣纸上洇出一团黑渍。
坏里那个暖融融的东西没了。
十年来,他习惯了那股感觉,虽然这个共感不是常常绑给他,有时候自己的大哥与三弟也能绑着。
但这次的感觉不一样,这次不是绑定消失,而是感觉心里就突然空了。
苏怀安把笔放下,手按在心口,可感觉不到她了。
他赶紧站起来,秋风从没关严的窗缝灌进来,拍在他薄薄的中衣上。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投在地上像一团墨。
“福大。”
“二爷。”
“去打一壶青稞酒来。”
福大犹豫了一下:“二爷,这个时辰了……”
“快些,我要去柳大人那里。”
福大了然,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了。
苏怀安靠在窗框上,手指攥紧了袖口的布料。
十年了,时间过得这么快了吗。
……
接过酒壶,苏怀安先灌了半壶进去。
福大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开口道:“二爷,要不要掌灯送您过去?”
苏怀安没应声。
过了很久,他放下酒壶,抹了一把嘴角。
“不必,大张旗鼓必然会被赶出来,我翻墙就是了。”
福大张了张嘴,看着自家爷那副散着头发、薄衫半敞的样子往后院走去,没敢再说一个字。
别苑的西窗传来撬动声。
怜月其实没睡着。
她听见窗户被人从外面拨开,接着是一只手扒住窗沿,然后是一条腿翻了进来。
带进来的风是凉的,可人是熟悉的。
松墨香,混着青稞酒的辛辣味。
怜月没动,赶紧装作睡着,闭着眼躺在枕上。
脚步声很轻,靠近床沿停下了。
有人坐了下来。
床沿微微塌了一块,怜月感觉到一片阴影覆在自己头顶。
许久没有动静。
怜月忍不住了,偷偷睁开一只眼。
苏怀安散着头发坐在她床边,身上只穿了一件鸦青的薄中衣,带着满身的酒气和夜风的凉意。
月光从没合严的窗缝里透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又白又冷。
他看她,不知呆呆地看了多久。
怜月叹了口气,翻身坐起来。
“苏怀安,你知不知道现在几更天了。”
他没回答。
怜月又说:“你喝了多少?满身酒味,不愿意说话就回去吧,在这里愣着做什么。”
烛火早就灭了,只有那点冷白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怜月看见他眼尾泛着红,不知道是酒气还是别的。
“这次怎么又断了,你绑给我大哥还是三弟了?”他开口,带了一股醋味儿。
怜月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彻底断了。”
“彻底的?”
“以后我的法力消失了,你们不会有共感了。”
苏怀安盯着她,好半天没动,似乎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省得我老吃大哥和三弟的醋。”
然后他慢慢的,从床沿滑了下去,在她面前半跪下来。
怜月吓了一跳,伸手要拉他:“你干什么?起来,地上凉。”
他没起。
一只手伸过来,指尖有点抖,死死揪住了她垂在床沿的衣角。
“怜月。”
“十年。”苏怀安仰着脸,酒意把他惯常的清冷全泡散了,露出底下那个不让人看见的自己。“十年来,我无数次想跟你说心里话,我想说即便没有那共感,没有那奇怪的东西,我心里也只有你,现在那东西消失了,你总算可以信我的话了吧。”
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胸口。
“你摸摸我的胸口,里面只为你跳。”
怜月垂着眼看他揪自己衣角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苏怀安,你喝多了。”
“没多。”他摇头,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手腕上。“我清醒得很,只怕你没了共感不要我。”
怜月抽了一下衣角,没拽动。
“那你想怎样?共感回不来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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