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轻松啦,反正都是提前录好的,装装样子就好了。”临上场前那个名叫贝贝的主唱道。

明熹看着她,心里还在回想她对周有时的话——“你也听北极猴吗?”

当时两人聊到这句话还客套地攀谈了几句,倒显得明熹像个局外人。

说起来,上回周有时正要跟她一块听,杨飞飞的消息就发过来打断了,她现在想想这不捣乱吗?

为了和整个乐队的风格匹配,明熹和周有时都化了烟熏妆,眉毛、鼻侧还贴了假的钉子,两个人现在可以去演《恶棍天使》。在台上,一个抱着贝斯,一个敲着鼓,拿人钱办事就演得像模像样的。

这还是明熹第一次画烟熏妆,她活了二十几年了,至今只会用素颜霜,上眼影就跟眼睛被人打了一样。演出结束,她去后台卸妆,她对着周有时感慨:“等存到钱了就买几盒眼影回来学学。”

“化妆吗?可是我觉得你不化妆就很漂亮了。”他脱口道。

这话让明熹没法接了,事实上周有时总让她接不住。

就拿他们俩那个莫名其妙的吻来说,她还是稀里糊涂的,很多事就从那个吻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而且周有时说要追她,她当时在想他等下了却心愿拍拍屁股走人了,她找谁说理去啊?

还是说随着时代的发展,人鬼已经可以超越空间的阻碍,下面发展得太快了,只有周有时这种内行人知道内情,所以才把追她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内情。

周有时纯粹是跟着心走了,他不管明天了,他就要抓住现在。他想好了先上车后补票,等到时候鬼差来找他,他再找一百个理由不走,总不能逼他去入轮回吧。

逼他的话也行,他们的规则他不玩了。

明熹卸妆完,陈姐给他们结工钱,贝贝一行人也离开了。

这阵子夜市正热闹,明熹想着反正也不是天天跑这么大老远来城北,和周有时就在附近逛逛,哪曾想竟然和范正狭路相逢。

对面显然也很是诧异,这不尴尬了,之前还拒绝人家说有约了,现在就和周有时逛夜市,什么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范正没让明熹尴尬,他打完招呼就走了。

他们错身得太快,谁都没有注意到范正的身上已而有了怨念凝聚的气息,那缕气如烟似幻。

周有时也没有随便占有欲大爆发了,他答应了明熹要追她,那就只能老老实实的,面对情敌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不懂事了,至少装也要装得大度一点,实则已用眼神悄悄上下审视过范正了。

他大概是死得太早了,一直在公寓里游荡,年龄也停止了,心智并没有比明熹成熟到哪里去,要说追人,他其实零经验。

明熹和他也是棋逢对手了,白纸对白纸。

他们经过了很多个小摊,这边的夜市靠近大学城,有不少学生出来摆摊。其中一个很是新奇,摊主的打扮像是女巫,她的面前摆着蜡烛和水晶,绒布上是一套牌。

“这是什么?”明熹好奇地走过去。

“雷诺曼占卜,要不要来一下?”女巫摊主道。

“可以啊。”她拉着周有时一起坐在塑料小板凳上。

“你有什么问题呢?”摊主开始洗牌。

明熹说:“我啊,一般都能问什么问题?”

“什么都可以,事业、爱情、亲情、友情等等,我偏向于算爱情类比较准哦,比如上一个姐妹问的是我喜欢的人喜欢我吗?”

喜欢什么人吗?

“这样啊。”明熹的脑回路异于常人,她说,“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我之前一直感觉我好像喜欢不上什么人,那我的问题就是我会有喜欢的人吗?”

周有时挑眉。

“好,那你在心中默念这个问题,我开始洗牌了,当你觉得洗得顺了就喊停。”

纸牌在摊主的手里翻转着。

过了会后,明熹说停。

摊主把牌摊开,让她抽出三张,她照做了,抽出来的牌分别是——戒指、棺材、爱心。

摊主看了一眼牌,问:“感觉你是不是之前和什么人有过约定,然后分手了?”

“不是啊,我母胎solo啊。”明熹答。

“啊这样吗?”摊主又说,“那你情路应该挺不顺的吧?比如说喜欢上谁都没有好结果,总是单相思,要不就是谈了一半被人截胡了。”

“没有啊,我没有喜欢过谁。”她想了一下补充,“准确来说是在今年之前都没有产生过要喜欢上什么人的想法。”

“真的吗?”摊主尴尬地笑笑。

好像翻车了呢,可是那为什么中心牌会是一口棺材啊?

此时周有时瞥了一眼那张棺材牌,冷不丁道:“其实我倒觉得还挺准的。”

明熹转头看他:“准在哪里?”

见她看他,他的眼神又很快无辜起来:“不知道啊,我瞎说的。”

他心想棺材牌应该指代的是他,而戒指看上去有约定的意思,那不就是他们之间的共生契约,最后的爱心牌还用说吗?

摊主没说出个所以然,明熹也没回答出个所以然,两方都很受伤。

摊主还和明熹交换了联系方式,并且把钱退了一半给她,说要蹲她未来三个月的反馈。

回家的路上,明熹很是伤心:“难道我真的会情路坎坷吗?”

她已经开始幻想和周有时好上了,然后地府那边派来什么人,就跟拆散牛郎和织女一样把他们分开,想想就很可怕。

“那你就不要和让你情路坎坷的人在一起,不就好了吗?”周有时说。

她闻言对上了他的视线。

“爱就是爱,不会因为什么人而逊色,这个不好就换下一个。”

“但如果可以随意更换的话还是喜欢了吗?”

“我也不知道。”他顿了顿说,“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你现在想到了谁,那你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爱上了他啊。”

这种引导性的话术让明熹的心湖荡起涟漪。

她都在想他是不是知道她刚刚想的人是他了。

明熹以前上学的时候也会看少女读物,看里面的男女主的爱得死去活来,但不知怎么,换到自己身上就怎么也行不通了。

她与其说是不会爱,不如说是怕去爱。

毕竟在她的家庭里,父母教会她的第一课就是爱是让人感受到抛弃的东西。她爱父母,然后等于给了他们伤害自己的权利。她没办法不对周有时拧巴,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事那么多,她不得不思考后果是什么。

他说要追她。

她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会答应的,或早或晚。

可是她不敢答应,也不敢说周有时你别追我了,她上次光是和他保持一点距离,他就变得那么陌生,一副被人夺舍的样子。

好沉重的话题。

明熹不想再聊下去了,她掏出耳机,分了他一只:“我们一起听歌吧?听你上次说的那首《l wanna be yours》。”

“好啊。”他接过耳机。

同一根耳机线共享着一首歌,两段不同频率的心跳至少在这一刻是心意相通的。

至少这一刻,在这短短的三分零四秒里,绝对绝对有一秒钟是你属于我的。

比起你属于我,周有时更想的是他可以永远属于明熹。

如果有一天,明熹确认了喜欢他,而他让她失望了,那他不会抓着她不放的。

但在那之前,他会尽量不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

大概是上一回去兼职贝斯手让明熹对摇滚乐有了一定的启蒙,哪怕她是在假弹,但现场的氛围确实调动了她的心。她和同事在摸鱼时聊到公司附近开的一家摇滚主题的清吧,约着下班后可以过去小酌一杯。

路过的范正听到她们的话,凑过来说:“是吗?能带上我一个吗?”

明熹没说话,她还沉浸在上次婉拒他的尴尬中,她不知道范正会不会和别的同事说,但她想他不是那样的人,毕竟也相处这么久了。

一旁的同事倒是不明所以,想着多一个人也热闹就同意了。

明熹自然也是没意见。

但她没有下班后就立刻和他们一起去,她说:“我要先回家一趟,我们家阳台上的香菜和薄荷要浇水了。”

同事无语,问她:“又不是家里有个田螺姑娘,少浇一会的水不会死吧?”

明熹笑笑:“早上出门忘浇了不是,现在才想起来,你们先去占位置吧,到时候我到了给你们发消息。”

她说完还不小心和范正对上了视线,后者没什么表情,看得她心里发毛。

同事说:“好吧,那我们先去占位置了。”

明熹一回家就把这个聚会和周有时交代了。

她心想她同事猜得还是挺准的,确实是有个田螺姑娘,还是个她去哪里都要跟路的。

周有时跟着明熹来到了那家清吧。

自从上次明熹发生了那样的意外后他们都心有余悸。

明熹和同事碰头了,而周有时单独坐在吧台。其间有人来找他搭讪,他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这反而让人有了更想认识他的想法。

“帅哥,一个人吗?”女人靠坐过来。

“不是。”

“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很久了,是在等人吗?”

“对。”

女人试探地问:“这个人还会来了吗?不会放你鸽子吧?”

“这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吧。”周有时莞尔一笑。

他们这边看上去已经聊得不是很投机了。

但这一幕落在明熹的眼里似乎并不是这样的,她握着杯子的手在看到那个女人把手搭在了周有时的肩上而用力到泛白。

真是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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