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寒风呼啸,系在一根绳子上的三个修士在风雪摧折下步履维艰,跋涉许久,不仅没有找到目标,还迷失了方向。
他们停了下来,茫然四顾。
这时候,其中一人忽然意识到,附近早已没有其他修士的踪迹,他用力扯了扯绳子,大声询问同伴。
“其他人呢?”
“不对劲,这里怎么就剩我们三个了?”
这段时间北冥寒洲一改往日萧条,无数修士来来往往,热闹非常。
前有玄虚之境因一场灵爆意外现世,后又传出消息,说神器祈音琴失落的琴弦,曾在北地大泽附近泄漏出一丝神力。
为此,上清仙宗借仙盟之势广发召集令,昭告天下,重金悬赏。
提供琴弦可靠消息者,可出入上清宝库,任选三件法器;若能直接带回琴弦,更将成为上清仙尊座上宾,所求无有不应。
两条消息一出,各族修士的目光皆落在了北冥寒洲。
“我的罗盘一直在乱跳,前面恐怕有不少灵力乱流,我们还要深入吗?”
“北冥这两个多月都快被翻烂了,要我说早该走了,不可能找到的。”
隐隐听到凶悍的兽吼,几人心中胆寒,“这里离大泽太近了,不能再往前了。”
三人想要折返,可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这才发现他们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陷浓雾,身上笼罩的灵盾光芒也被雾气淹没,眼前只余白茫茫一片,隐隐还能听到凶悍的兽吼声。
如同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险些被灵力乱流卷了进去,三人终于不敢乱动了。
“灵讯能发出去吗?”
“被乱流挡住了,罗盘也不起作用。”
想到大泽的传闻,他们咽了咽口水,互看一眼,眼中都有些惊惶。
突然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他们不由得紧挨在一起,屏住呼吸,定睛一看——
浓雾里忽然钻出了一个蓝衣女修,她气质温和,并无攻击性,且只有筑基修为。
两方人甫一碰面,都停住了脚步,互相警惕地观望着。
「都是人族。」
云舒不知在白雾里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人影,她在不远处站定,听到脑海中白凌的提醒,心里有了数,但她势单力孤,不好率先开口。
这里虽然离结界很远,但浓雾未散,可见依旧在被影响的范围,平常众人都会远远绕道,怎么她刚一出来就遇到人了?
“你……你怎么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看出云舒的修为,三个修士警惕心稍散,疑惑却更浓。那处灵力乱流交错纵横,他们找出路的时候都是远远避开的,这女修区区筑基修为,怎么敢靠近?
“我和同门师兄走散,差点被乱流卷走,不敢贸然行动,这就准备离开了。”
云舒看清三人怪异的装扮和手上的罗盘,心里猜出他们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便含糊着解释了一句。
其中一个女修打量着云舒的表情,见她面露苦恼却没有惊惧之意,忽然福至心灵,“莫非你能找到出去的路?”
“不错。”
云舒没有隐瞒,她有引路灯,自然不怕迷路。虽不想和三个陌生修士同行,但眼下看来也没有她拒绝的余地,倒不如主动示好。
“几位前辈,这里乱流太多,危机四伏,不如我们结伴同归?”
这识趣的话一出,那三个人修面色果然好看多了。
四人并肩同行,谁都不敢把后背留给对方,气氛虽不至于僵硬,却也相对无言。
白凌藏在云舒的黑发里,气息非常隐蔽,那三个人族都没发现它的存在。
「为何要和这几个人族一起走?」
“他们迷路了,我不主动带路,万一他们起了坏心怎么办?”
云舒在外行走多年,察言观色这一招已经练得炉火纯青,虽然没看出什么恶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白凌不是没想到这一点,只是不喜欢他们看云舒的眼神,那么肆无忌惮,分明是不把她当回事。
早知如此,便应该将她的修为封印解开,免得什么人都敢这般轻视。
三人一路自以为隐蔽地观察云舒,殊不知也有一只妖兽正透过发丝缝隙冷眼打量他们。
云舒面不改色,她一向沉得住气,对方不主动开口,她也不作声。
“我们三人乃是同门师兄妹,我名为林韵,旁边这两位是我的师兄师弟,路玉辰、穆明。”
“道友也是为了祈音琴琴弦而来的吧?不知如何称呼?”
过了一会儿,先前开口的女修说话了,她介绍着三人身份,又透露了此行目的,才问云舒,很有分寸。
白凌实在是冤枉了他们,虽然云舒只有筑基修为,但她敢来这里,还能在这古怪的雾气里找到出路,他们就不会小看她。
况且她虽气质寡淡,形貌却不普通,尤其是那身法衣,款式虽不是当下时兴的,却是极为珍贵的材料做的,想必是大宗门弟子。这些身有倚仗的年轻修士,敢四处乱跑的也不少见。
琴弦二字一出,白凌和云舒呼吸都凝了一瞬。
幻魔拿到琴弦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可他们不去魔界,来大泽附近找什么?
白凌暗恼,那幻魔说的好听,结果连这点小事都瞒不住,幸好它跟着云舒出来了,否则一无所知之下,还真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互通姓名后,云舒心念急转,她面上露出遗憾之色,顺着话接道:“可惜我和师兄失散,凭我一人之力,想必无缘了。”
“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定你师兄进了玄虚之境。”
三人中最年长的路玉辰礼貌性地安慰了一句,“我们来此月余,不管是琴弦还是玄虚之境入口都一无所获,只能打道回府。”
玄虚之境?!
云舒额头都开始冒虚汗了,她掐着手心,强忍着才没有在脸上表露出异常。
又是琴弦又是玄虚之境,云舒进入大泽不过才两个多月,外面居然有这么大的变化!
她什么都不知道,还好刚才没说什么,不然一开口就露馅了。
玄虚之境乃是传说中的上古秘境,构造极为精妙,它自成一界,并无固定入口,开放时间也没有任何规律,捉摸不定。
即便它降临某个地域,也只有与之有缘的人才能进入,且不论何时进入,都会在待满三十日后被自动传出秘境。
这样的机缘可遇不可求,云舒自修炼以来,还从未听说过哪里有玄虚之境现世的消息。
难道说这一次玄虚之境竟这么巧在北冥寒洲出现了?
还是在离大泽这么近的地方……
终于走出了白雾区域,周围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修士,四人都松了一口气。
灵力乱流太过莫测,其他地方还好,在北地,他们真不敢小觑。
“多谢云道友带路。”
三人朝云舒一拱手,态度颇为亲切,即便修为比她高,也并没有摆出前辈的架子。
“几位前辈,玄虚之境百年难遇,就这样放弃岂不可惜?”
本想离开白雾范围后就赶去广平城的云舒改了主意。
她运气不错,这三人看起来还不错,若能继续同行,也许能打听出不少消息,她现在知道的信息太少了。
“没办法,北地太过冰寒,待久了灵力运转滞涩,恐有不利。方才若不是遇到你,我们也没这么容易出来。”
修炼一途与天相争,运气也是很重要的,苦寻不到,不如早点放弃,及时止损。
对云舒印象不错,也有心交好大宗门弟子,林韵这话说的恳切。
见状,云舒也不再多劝。
四人就此分别。
待离开三人视线后,云舒换了个人多的方向转悠起来,有点稀奇。
北地向来人迹罕至,还是头一回这么热闹。
她目光飞快观察着四周,可这里除了比北冥寒洲其他地方更冷、更荒,怎么看也不像有秘境入口的样子。
「你骗我。」
脑海中传来白凌幽幽的心声,云舒毫不心虚地解释,“玄虚之境里面的天材地宝可不少,肯定有你能吃的,不如碰碰运气?”
知道玄虚之境出现,断成两截的凝渊剑也不着急修复了,饿了个半死的兽宠也不着急喂了。
云舒嘴上和白凌商量,行为可不像是有能商量的余地。
白凌气结,奈何它完全没办法,只能闷闷地从云舒黑发间探出身,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帮她一起找。
与其白费口舌,不如早点找到那故弄玄虚的秘境,也能早点让云舒办正事。
冰蓝的眼睛打量着周围,专注的白凌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好奇。
外界对它来说无疑是个全新的、陌生的世界。尽管周遭的一切和大泽中的寒天原没什么区别,它仍旧看得目不转睛。
云舒的嘴角悄然翘了翘,白凌虽然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却还是在认真地帮她一起找。
真是嘴硬心软。
握住那一小截尾巴尖,云舒渡了一点灵力过去作为补偿,她早就发现白凌很喜欢她的灵力,虽然能被它吸收的不多,但这个过程似乎让它感到很舒适。
果不其然,灵力渡过去后,白凌气得硬邦邦的身体不由得舒展了下来,微微眯起的冰蓝眼瞳中也染上一抹水色。
它对自己的变化一无所觉,云舒却看得一清二楚,默默享受了一会儿高冷兽宠对自己无意识的“依赖”,她才继续打起精神寻找。
不过要怎么找到入口,云舒也摸不着头脑,只能铺开感知,不放过任何一丝灵力波动。
来都来了,她要是不找一找,肯定不舍得就这么离开。
众人都知道大泽的危险,默契地避开白雾,只在外围寻找。
云舒偶尔能听到几句旁人的闲言,发现不少人并不是冲着玄虚之境来的,反而在有目的地寻找琴弦下落。
“找了这么久都没有下落,琴弦不会在玄虚之境里面吧?”
“不无可能,可惜我等根本找不到入口。”
“听说这次也来了不少妖族,可祈音琴是人族保管的神器,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嘘,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那位仙尊和妖族关系匪浅……”
云舒看向一望无垠的冰原,冰川脚下全是杂乱的灵力痕迹,她微微皱眉,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不可能找的到。
况且,琴弦真的在北地吗?
“早知道就多打听打听那魔君和幻魔的交易了……”
云舒有些懊恼地在心里嘀咕,她因为不想惹祸上身,并未关注这些,现在却有些后悔了。
「他还没有答应。」
白凌被那股灵力滋养的极为舒适,心情大好之下,也不介意告诉她点消息。
“魔君没答应幻魔?”
云舒知道白凌在地宫里往来自如,苍螭血脉不凡,猜测或许是它过世的父母和地宫有什么关系,她并未多问,没想到它连这种隐秘都听到了,顿觉惊喜。
“我也觉得不对劲,琴弦不可能在这里。”云舒皱眉,“可这消息又是谁放出来的呢?”
天黑的很快,云舒随着人流往某个方向走,待看见寒寂冰原上燃起的星火,她停下脚步,吃惊地看了好一会儿。
外来的修士们在冰山脚下搭起了一个个营地,聚集起来几乎没比外面的城镇小多少,此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冰原上生活的妖兽们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早就躲了起来,不敢露头。
万丈冰原之上,只余人声。
这些来自各大洲的修士大多结伴而行,正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互相交换信息也只低声交谈,并不嘈杂。
云舒穿梭其中,想听清他们谈论的话得离得近才行,可那样就太明显了,她只好继续走,不多时就听到了一道道吆喝声此起彼伏。
原来是不少商贩嗅到商机,纷纷在北地开了个临时商铺,卖法器的、卖灵石的……
琳琅满目。
不过属卖消息的铺子最为红火。
什么有修士亲眼看见同行的道友被拉入看不见的空间,很可能是玄虚之境……
什么某一处冰川下有怪异的灵力波动,怀疑是琴弦……
消息真真假假,不好分辨,却方便了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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