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殿门前将人截住,珩夜一脸迷惑——这什么鬼东西!
眼前薄薄一张纸片飘在半空,勉强被裁成“人”的形状,画着红袍乌纱帽,耳边描一朵粗糙四瓣花。那脸一言难尽,五官勉强算有——两条眉毛两圈眼,一钩鼻子一弯嘴。
纸片人夸张“哟”一声:“这不是昆仑山的小渊侯嘛!”
原来是个式神,珩夜将它上下打量,猜测道:“你是水官?”
“对对对,”纸片人造作地抚弄耳边描花,高兴笑道,“天官是状元,地官是探花,我是榜眼!”
纸榜眼飘过来,用没分手指的“手”拍拍珩夜胸口,一条眉毛高高挑起:“听说你和月芜绑了红线?好小子,这就把活阎王拿下了?同住一屋?出息呀!”
这纸榜眼也太不礼貌,竟胡乱猜臆他和月芜!
“胡说八道什么!”珩夜皱眉将它推开,纸片顿时皱乱,豁了道口子。
纸榜眼气得哇哇直叫:“臭小子,算辈分我是你的姑奶奶,竟敢推我!我的红袍子烂了,叫月芜来赔!”
珩夜噤声妙法捏在手中尚未弹出,身后殿门豁然一开,一道寒芒激射而出——纸榜眼一声惊叫,飞快躲到珩夜身后,那道寒光停在纸片身前两寸,是月芜的霜骸剑。
月芜徐徐走出,按了按眉心:“赔什么?”
到底把他吵醒了,珩夜没好脸色,一把拽出纸榜眼。
纸榜眼胳膊被他拽裂一半,要掉不掉地挂着,哇哇叫道:“赔我的清荷!赔我的地脉!赔我的真仙!眼看要摸到升仙阶的门槛,被昭仪这秃毛鸡一搅,我还得倒贴百年修为!天官管不好下属!地官数不清魂魄!天帝生的什么烂儿子!都要我水官来擦屁股!”
月芜没工夫听她抱怨,霜骸逼近:“到底何事?”
纸榜眼嚷嚷道:“早知你要舞刀弄剑,我式神挨个儿等着、排着队来扰你,你又能拿我怎样!”
天庭从来行规矩步,古板枯燥,珩夜还是头一回见这样胡搅蛮缠的。
他被吵得头疼,呼出一口阳火,把纸榜眼的脸烧出一个大洞——这下它没嘴可嚷了。
纸榜眼呜啦啦手脚乱舞,但耳朵还在。
珩夜双臂环抱,笑道:“你来便是,来一个烧一个,直到能好好说话为止。”
这龙!月芜侧目瞧去,还说他不是纨绔,他便是无法无天的祖宗,仙界第一的纨绔。
转眼纸榜眼被烧得灰都不剩。
月芜无奈:“你惹她做什么。”
珩夜有些烦躁:“她太吵——你再休息会儿,脉案我看完了,只差核对。”
天光大亮,奉言抱着一摞公文上值。
月芜转身进殿:“既知要下界修复地脉龙气,还和水官作对?”
“那又如何?”珩夜笑道,“我还怕她吗?”
奉言将公文摆在月芜桌案上,又去给他换茶。
珩夜斜坐在月芜桌案对面,以手支颐:“不过这水官好奇怪,三官大帝不都是真仙境界吗?怎么听她的意思,她只是个天仙?”
月芜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回答:“她执掌水府江河,可借地脉龙气,勉强能达真仙境界。实际上,她是天地异兽。大罗金仙除你外,都只有天仙之资。”
珩夜讶然:“怎么可能,她的式神上没有异兽气息。”
“她是一只蜃,集风泽之气、晨浩之精,生来吞云吐雾,气息梦幻,最擅藏匿,”月芜蘸笔饱满,题字批文,淡声指出,“你没发现很正常。”
“难怪,”珩夜气笑了,“难怪她说论辈分她是我的姑奶奶——好大的口气。”
“论辈分,”月芜一哂,“你能大过谁?”
“我也有四千岁啊!”珩夜见他批完一份,将他的文书按住不许他拿。
月芜神情微变,冷冽一声:“珩夜。”
“偏不,”珩夜笑了笑,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变得危险,声音也放轻,“我成年了。不许你看轻。”
说完他将手一松,招来侧案的地脉飘在眼前翻看。
这龙!
月芜见他懒散自在的模样,心中不快,取过文书继续公务。
转瞬,月芜又想起件事,颇觉有趣,冷淡道:“你即将孵化那日,瑶池大宴群仙,我也去了。那天西王母要在场每位仙人都做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
“嗯?”珩夜视线还停留在脉案上,疑惑一声才偏头来问,“——是什么?”
“王母命群仙为你赐福,”想来好笑,月芜眉梢微动,“偏偏那枚龙蛋在我手上,裂了。”
珩夜一撇嘴:“我知道这事……那你有没有给我赐福?”
倒是有,但他不说。月芜只说:“我将龙蛋交还西王母,待你破壳时,正巧有公务,便走了。”
“真无情,”珩夜笑了笑,“怎么想起这件事?”
“忽然想起,按照凡间说法,你算是我‘接生’的。”月芜调侃。
珩夜很快明白“接生”这个凡词是什么意思,他的脸色顿时垮下去,竖起龙瞳看他。
月芜不仅不怕,心中反而有种戏弄的乐趣。
越是这么想,他的声音越平静:“待你破壳,四帝、三官、雷斗二部、并数位星君凑成一团,低头看西王母手中捧着的你。我飞远了,没细看,心中却想——好一条小虫。”
珩夜胸口起伏不平——这人!
实在可恨可爱!
珩夜想起西海大荒上,把他砸进海里的那三剑。他知道月芜是故意的,故意要他愤慨——
缓了又缓,未等平复,月芜又准确道出他的年纪:“三千六百岁——没有四千岁。”
“你!”珩夜气得站起来。
这人!
非要戳穿龙的心虚吗!
月芜没能忍住笑声,他甚至带着笑意抬头挑衅。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珩夜心想,又可气,又让人气不出来!把他的心捂紧,又让它失去节奏地乱跳!
珩夜一屁股坐下,盯了他半晌,磨牙道:“待哪日我气狠了,用龙的力量强迫你,你就不会笑我了。”
“对,”月芜眼中笑意未散,声音放轻,仿佛私密耳语,却将“杀”字咬紧,“我会直接杀了你。”
珩夜心头一跳,为此刻的月芜痴迷,却怀一丝侥幸——他突然去抓月芜的手!
“锃”一声轻盈剑鸣——月芜左手反持霜骸,架在珩夜颈项上。
“——你以为我在说笑?”剑锋和月芜都离他很近,珩夜紧紧看着他的眼睛,感受到他的呼吸就在唇畔。
第一次,月芜用这样的眼神看向他,挑衅的、戏弄的、危险的,不是一掬无色无味的水,也不是一块冷淡的冰——仿佛他月华般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能把人灼伤的心。
珩夜一时痴怔,但那柄凛冽如霜的剑又让他很快清醒,他的感官从眼睛降落到手上。
月芜的手指节分明,握剑处略有薄茧,那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珩夜缓缓将他的手松开。
确认了珩夜的温驯,月芜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向后抽离,轻巧地唤他:“小龙。”
珩夜垂落的眼睫微微一颤,声音也紧得很。在这样的月芜面前,他确实稚嫩……
“我才发现,”珩夜按住领口,清了清喉咙,“你竟然这么坏——”
“即将下界了,你当适应,”月芜抽过一本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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