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点的早饭时间,食堂里总是最热闹的。王芳端着一碗粥,挨个给独自吃饭的老人送馒头,走到体育馆西角的时候,脚步顿住了。七公坐在凉席上,面前放着一碗粥、两个包子,一动没动,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眼神发直。
七公今年七十七岁,洪水来的时候,是村里救援队把他背出来的,身上只带了一件外套,其他东西都落在了老屋里。搬到安置点半个多月,他很少说话,每天就坐在凉席上,要么发呆,要么看着村口的方向,食堂的饭也吃得越来越少,王芳看在眼里,心里一直惦记着。
“七公,早饭怎么没吃啊?粥要凉了,凉了喝着不舒服。”王芳走过去,把手里的馒头放在七公面前的碗里,伸手摸了摸粥碗,还有点温度。七公回过神,看了王芳一眼,摇了摇头,又把目光移回门口,没说话。
旁边的张大爷叹了口气,拉了拉王芳的胳膊,往旁边走了两步:“王主任,你别劝了,七公这是心里有事,放不下家里的东西。他跟我念叨好几回了,说家里有张照片,是他和老伴、孩子们一起拍的,就放在堂屋的相框里,这是他最在意的东西。”
王芳心里咯噔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张大爷,谢谢你跟我说这些。”她转身又走到七公身边,蹲下来,声音放轻:“七公,你是不是在想家里的照片?就是你和阿姨、孩子们的合影?”
七公的身子颤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他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就那一张,老伴走得早,孩子们都在外地,就剩这张照片陪着我。”说完,他低下头,用枯瘦的手抹了抹眼角,肩膀微微发抖。
王芳看着七公的样子,心里发酸。她起身走到登记桌旁,拿起对讲机,拨通了林锐的电话。“林镇长,我是王芳,安置点的七公,家里有张全家福,落在老屋的堂屋相框里,他这几天茶饭不思,就惦记着这张照片,你看能不能……”
对讲机里传来林锐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应该是刚从村里排查回来:“我知道了,七公的老屋我去过,堂屋的墙裂了大口子,有点危险,但照片肯定得找。我现在带搜救队过去,你让七公放心,我们一定尽力找回来。”
“好,谢谢你,林镇长。”王芳挂了对讲机,转身走到七公身边,笑着说,“七公,你放心,林镇长带着人去你家找照片了,肯定能找回来,你先吃点东西,不然等照片找回来,你没力气看了。”
七公抬起头,看着王芳,眼神里多了一丝光亮:“真的?林镇长真的去帮我找了?”“真的,我刚跟他通了话,他现在已经出发了。”王芳拿起勺子,盛了一勺粥,递到七公嘴边,“来,喝口粥。”七公没有拒绝,张开嘴,慢慢喝了下去,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主动吃东西。
另一边,林锐挂了对讲机,立刻召集搜救队的队员。“集合,去七公的老屋,找一张全家福照片,在堂屋的相框里,大家注意安全,老屋的墙不稳定,小心坍塌。”林锐一边穿救援服,一边叮嘱队员,手里拿着对讲机,随时跟村里的排查人员对接。
队员们迅速集合,穿上救援服,戴上安全帽,坐上救援车,往七公的村子赶。路上,林锐看着窗外的景象,村里的路还没完全清理好,到处都是淤泥和断墙,屋顶上的瓦片散落一地,院子里的家具、农具泡在淤泥里,看着让人心里难受。
“队长,七公的老屋在村西头,堂屋的东墙塌了一半,我们上次排查的时候,特意做了标记。”队员小孙一边开车,一边说。林锐点了点头:“到了之后,先观察老屋的情况,确认安全了再进去,不要贸然行动。”
二十分钟后,救援车停在了七公的老屋门口。老屋的院墙倒了,大门歪在一边,堂屋的屋顶塌了一角,东墙裂了一道半米宽的口子,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林锐下车,围着老屋转了一圈,观察了墙体的情况,然后对队员们说:“小孙、小李跟我进去,其他人在外面警戒,一旦墙体有动静,立刻喊我们出来。”
林锐带着小孙和小李,小心翼翼地走进堂屋。堂屋里满是淤泥,家具都被冲得东倒西歪,桌子、椅子翻在地上,柜子也裂了口子,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七公说的相框,原本挂在堂屋的正墙上,现在墙裂了,相框也掉在了地上,被几块木板压着,看不见踪影。
“小心点,慢慢搬,别碰塌了墙。”林锐蹲下来,用手扒开地上的淤泥,先把压在上面的木板移开。木板很重,上面沾满了淤泥,林锐和小孙一起用力,才把木板搬到一边。下面的相框露了出来,玻璃已经碎了,相框也变形了,里面的照片被泥水浸湿,看不清模样。
“找到了,在这儿!”小李喊了一声,伸手想去拿相框。“别用手直接碰,照片沾了泥水,容易弄坏。”林锐拦住他,从兜里掏出干净的毛巾,裹在手上,小心翼翼地把相框捡起来,放在旁边干净一点的木板上。
相框的玻璃碎了,泥水顺着相框的缝隙流进去,把照片泡得发皱。林锐慢慢拆开相框,把照片取出来,照片已经被泥水浸透,上面的人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几个人的轮廓。他把照片放在毛巾上,轻轻吸掉上面的泥水,然后放进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七公年纪大了,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林锐说。队员们又在堂屋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搪瓷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还有一个旧收音机,都是七公常用的东西,他们都一起收拾好,放进袋子里。
“队长,差不多了,墙体有点晃,我们赶紧出去吧。”小孙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屋顶,有几块瓦片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响声。林锐点了点头:“好,走,回去。”三人小心翼翼地走出堂屋,刚走到门口,身后的东墙就“哗啦”一声,塌了一小块,扬起一阵灰尘。
“好险,差点就被困在里面了。”小李拍了拍胸口,喘着气说。林锐回头看了看坍塌的墙体,皱了皱眉:“以后来村里排查,一定要多加小心,这些房子看着没塌,其实都不稳定。”队员们点了点头,跟着林锐上了救援车,往安置点赶。
安置点里,七公一直坐在门口的树荫下,朝着村口的方向张望,手里攥着一个破旧的手帕,时不时擦一擦眼睛。王芳陪着他,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在他身边,跟他说着话,分散他的注意力。“七公,你老伴年轻的时候,是不是特别能干?”
七公点了点头,眼神柔和了不少:“她啊,手脚麻利,家里的活都是她干,还会做布鞋,孩子们小时候穿的布鞋,都是她一针一线做的。”“那孩子们现在都在外地干什么啊?”王芳又问。“老大在城里开超市,老二在工厂上班,老三是老师,都忙,一年也回不来几次。”七公说着,又叹了口气,“要不是洪水,我还想着等秋天,让他们都回来,一起吃顿饭。”
“会的,等房子修好了,您就让孩子们回来,到时候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尝尝阿姨做的布鞋,不对,尝尝您做的饭。”王芳笑着说。七公也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只是笑容里,还是带着一丝牵挂。
就在这时,安置点门口传来了救援车的声音。七公立刻站起来,朝着门口望去,眼神里满是期待。林锐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快步走到七公身边。“七公,照片找到了,还有您的搪瓷缸和收音机,都给您带回来了。”
七公的身子颤了一下,伸出枯瘦的手,想去接塑料袋,又缩了回来,好像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林锐看出了他的心思,小心翼翼地从塑料袋里拿出照片,递到七公手里:“七公,照片有点湿,您小心拿着,回去晾一晾,应该还能看清。”
七公接过照片,双手捧着,照片还带着泥水的潮气,他用袖口轻轻擦着上面的泥水,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擦了一会儿,照片上的人像渐渐清晰起来,老伴站在中间,笑容温和,三个孩子站在两边,年纪还小,脸上带着稚气,他自己站在最边上,穿着旧衣服,头发还是黑的。
看着照片上的人,七公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每个人的脸,嘴里念叨着:“老婆子,孩子们,我找到你们了,我找到你们了……”他把照片紧紧抱在怀里,脸贴在照片上,肩膀剧烈地发抖,哭声不大,却满是悲伤和思念。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看着七公的样子,都红了眼眶。张大爷走过去,拍了拍七公的肩膀:“老哥,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别难过了,老婆子和孩子们都看着你呢,你要好好的。”七公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看着张大爷,点了点头,却还是舍不得松开怀里的照片。
林锐把搪瓷缸和收音机递给七公:“七公,这是您的搪瓷缸和收音机,收音机我检查过了,没坏,装上电池就能用。”七公接过搪瓷缸,用手摸了摸上面的字,又看了看收音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谢谢林镇长,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这张照片肯定找不回来了。”
“七公,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林锐笑了笑,“您放心,村里的房子正在修缮,用不了多久,您就能搬回去住了,到时候把照片重新装裱起来,挂在堂屋里,跟以前一样。”七公点了点头,把照片、搪瓷缸和收音机都放在凉席上,小心翼翼地摆好,生怕弄坏了。
王芳走到食堂,跟王师傅说了一声,王师傅特意给七公煮了一碗鸡蛋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端了过来。“七公,快吃碗热面,暖暖身子,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可不能把身子熬坏了。”王师傅把面放在七公面前,笑着说。
七公看着面前的热面,又看了看身边的人,眼睛里满是感激:“谢谢王师傅,谢谢大家,你们都是好人,都是好人啊。”他拿起筷子,慢慢吃起面来,这一次,他吃得很认真,一口面,一口汤,脸上的神色也舒缓了不少。
周围的人也都散开了,各自去忙自己的事。小周和小郑走过来,帮着七公把凉席整理好,又给七公倒了一杯水:“七公,以后您有什么需要,就跟我们说,我们就在旁边,随叫随到。”七公点了点头:“好,好,谢谢你们这些年轻人。”
下午,阳光正好,王芳找了一张干净的宣纸,铺在桌子上,让七公把照片放在上面,慢慢晾干。七公坐在旁边,寸步不离地守着照片,时不时用扇子轻轻扇着风,生怕照片干得太慢,又怕风太大,把照片吹跑了。
朵朵抱着小白走过来,蹲在七公身边,看着照片:“七爷爷,这是您的老伴和孩子们吗?他们真好看。”七公笑了笑,摸了摸朵朵的头:“是啊,这是我老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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