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鸦的唇瓣被那颗半化开的糖果抵住时,剧痛还在骨髓里翻滚。

他在药剂的作用下本来是很冷的,可那一点甜味却像终于来临的春日里第一滴落在冰面上的雨,烫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他终于睁开了眼,他必须要看清把糖给了他的人是谁。

对面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在昏暗里像两颗发光的黑曜石。这个时候的藏青还是黑色的眼睛。

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脸上还带着灰尘和血迹,可那双眼睛却没有怨毒,相反的,很平静。

白鸦把糖含进嘴里,想要说些什么,他太久没跟人说话了,一时之间居然发不出声音。

那人见他没拒绝,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浅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

他伸出手指,在白鸦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像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小兽。

就在这时——

“新货!别磨蹭!”

粗暴的喝骂声从实验台外传来,一只戴着黑色橡胶手套的手猛地揪住那人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了出去。

对方猝不及防,脚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白鸦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见对方被拖进对面的那个房间,死去了无数人的刑场。

玻璃墙总是如此清晰。

研究员们粗暴地把那人按在另一张实验台上,金属扣环“咔哒”一声锁死他的四肢。

那人挣扎了一下,短发散乱,却没有哭喊,似乎已经知道了这样没用,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

白鸦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见研究员拿起一管药剂。

“不……”

白鸦终于发出了声音,长久的失语让这点声音细若游丝,几乎破碎在喉咙里。

那人却好像听见了声音,忽然偏过头,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向白鸦。

他冲白鸦笑了笑,那是释然的笑容,白鸦那个时候不懂,在那一天,藏青其实并不想活着了。

白鸦只是在心里跟满天神佛祈祷因为他太小了不知道神佛的具体名讳说的奇奇怪怪什么“斗战大圣”“上帝路西法”都出来了但他很认真地在祈祷。

让那个人活下来吧让他活下来吧活下来吧……

但是他只看见针管狠狠刺入那人的颈侧。

液体推进。

那人的身体瞬间绷成一张弓青筋暴起喉结剧烈滚动却硬生生把惨叫咬成了闷哼。

这就是他听见第一声真正的、属于那个人的声音。

不是说话。

是撕心裂肺的、被生生压在胸腔里的嘶吼。

像野兽被活生生剥皮。

有时候白鸦会想他们在交换声音这件事上也是做到极致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在祈祷藏青在痛苦的嘶吼。

于是他们分别的时候他在实验台上嘶吼而藏青大概在外面也会为他祈祷吧哪怕只是因为愧疚。

在实验台上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藏青怨恨这个从来对他温柔最后一刻却要对他心狠的男人但他也会想在他们认识那一天藏青在实验台上也会怨恨他吗?

藏青你对我有真情吗?

还是从第一天开始就是利用呢?

说来也可笑这个问题白鸦想了十几年也没有想透。

而在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这只惶恐不安太久太久的小鸟已经心心念念都是那条有毒的蛇了。

甚至因为折磨的时间太久小鸟的眼泪也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白鸦不记得自己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从他出生那天起他就学会了把眼泪咽回去因为哭会招来毒打

现在他终于哭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他对着玻璃墙一遍遍重复像念咒。

“你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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