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七点,实在睡不下的庄满打算起床去晨练,别的都不练,就去夏家十公里外的公园练长跑。
经过前天晚上的事,他深刻认识到老师说他爆发力有余,而耐力不足的评价有多真实——打架的时候他能在一定时间内把对手干掉,但是在床上一定会被祁斯理干坏掉。
一想到那天晚上后半段,自己记忆都已经断片了,祁斯理却说他们是洗完澡出来,他才困得睁不开眼的,庄满就不由得抿唇,沿着公园跑道慢跑起来。
就在他跑到第五圈,身体已经微微出汗时,一位穿着大衣,烫着卷发的女子撑着一把伞出现在公园的观景湖边。
宽大的伞面遮住了她的眉眼,露出的半张脸只能看到小巧的下巴和精描细绘的红唇,弧度极大的卷发衬得下半张脸的轮廓越发小巧。
这个女人就像古地球时期的女郎一般,站定湖边的身影如画,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视线。
停留在湖面的水鸟在某一瞬振翅而飞,她微微仰头,仿佛是在看太阳初升的冬日美景,又好像是来到故地缅怀故人。
上班的人匆匆走过也不由得放慢步伐,即使悬浮车已经抵达,却仍然没有立刻上车,而且用双眼记录这副美景。
此时,一道挺拔的身影从湖对面的跑道路过,没人在意,只当是不用上班,出门晨练的附近居民。
十分钟后,当那道身影再次出现在视野里时,撑伞的女子抬起伞面,一双精光内敛的美目看着那个青年的背影。
“M?”
站在湖边的女人撑伞,步伐优雅地走入观赏性变异植物丛中,粗壮的树干隐匿了她的身影,驻足许久的路人这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
庄满跑到第七圈的时候,手脚已经开始有些许沉重的感觉,但是他知道,这点路程对于作战系来说,最多也就是日常越野的一半运动量。
也不对,别人是越野,他是平地跑,运动量还得减一截。
庄满匀速呼吸,感觉自己还能坚持,如果状态保持得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突破一下。
在床上被弄得记忆断片的感觉太让人憋屈了,最起码也得让他这个受累的人跟着一起爽完再断片吧?
一边跑一边暗自期待下次夫夫生活的青年,匀速的步调突然慢了下来,就在下一秒,跑道一侧郁郁葱葱的树林里,尖锐的伞尖猛地刺出!
就好像预判到青年能躲开这一击,伞尖顿了一下,立刻往后刺来。
庄满一脸懵逼地空翻,同时忍不住道:“喂!外
面有人啊!”
这是哪家姑娘大早上在树林里撑伞跳舞啊?一点都不顾及跑道上晨练的人吗?
此时已经上午八点半跑道上有人但不多看到这里仿佛发生了打斗纷纷避开或者远离这段被树木遮挡的跑道就剩下一个辗转腾挪的身影。
本来手脚就已经有些沉重还出现一个听不懂人话的人庄满憋着一股气直接抓住收起的伞身用力一拽一个穿着细长高跟鞋的女人借力翻身而出。
一身黑色的长大衣随着她的动作翻飞领口白色的领花整整齐齐垂在胸前再配上一顶黑色点缀白花的礼帽女人仿佛是来出席谁的葬礼一般。
庄满看到女人勾起的红唇惊喜道:“L先生!你怎么也来中央星了?”
“小朋友让我看看你的身手有没有退步。”L先生鞋尖轻转反身将手中的长伞刺出。
对于老师的朋友每次见到自己总爱考验一番这件事庄满已经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甚至如果没有这些人他的身手未必能这么好。
所以对于L先生的考验他丝毫不怯袖间尖刺瞬间滑出朝对方攻了上去!
清脆猛烈的金属声响彻这处空间逐渐升高的太阳将两人矫捷的身影映在红色的跑道上。
庄满的体术有一小部分是受到老师朋友们的指点所以对于L先生的攻击路数多少还是有点心理预期的。
穿着高跟鞋的L先生如履平地一柄长伞在他手中如盾如刀
“L先生你的伞又换了?”庄满一个后空翻躲开了这一击耍赖皮在原地坐下对笔直刺来的伞尖熟视无睹“不行了我刚才跑了好久撑不住了。”
靛青色的伞尖在他喉结一寸处停下L先生优雅收回伞再次打开遮住侧面的阳光轻启红唇道:“男人怎么可以说不行?”
“前不久德尔斯教授说其实你是高精神力者?我还以为你有点长进了呢。”
轻软缱绻的声音如同在耳边呢喃如果换了一个人估计就要被对方迷得神魂颠倒可惜这里只有庄满。
坐在地上的青年仰起头十分有自知之明道:“人家高精神力者是从小练的我大学才开始练能长进到哪里去啊。”
“您怎么突然来中央星了?其他佣兵团又有什么东西需要您带了?”
老师有一个佣兵团的事庄满是知道的但他只是个学生德尔斯教授不太愿意他接触佣兵团里
的老油条。
但是德尔斯教授经常需要外出出差,在他出差的这段时间里,总会安排一些好友来学校教导庄满,而这些人都是普通人里的佼佼者。
他们不被墨守成规的平静生活所迷惑,即使进不了军团,也不会抛弃底线去当星盗,所以这些人最终会在层层困境下,努力加入各个佣兵团,或者成为独立的雇佣兵,致力于完成普通人或者军部开出的任务单。
而在佣兵团里,L先生是个十分神奇的存在,他的身手算不上顶尖,但是他永远可以完美地完成各种任务。
哪怕这个任务的上一个所有者以失败告终,他也依然可以在任务目标有所防备的情况下成功得手。
据说他的人脉尤其广,除去不少民间研究所愿意给他面子外,一些军团制造部或者研究部独有的武器专利,他都能以一个十分优惠的价格拿下。
如果其他佣兵团需要的武器数量特别多,L先生的存在就是财富本身。
只不过L先生常年呆在德尔斯教授的佣兵团里,说话轻声漫语,日常也以女子形象示人,最喜欢接的任务是一些没有被警方查到的,见不得光的买卖。
接下它,完成它,拿着所有证据,去领另一份来自政议院的“贡献金”。
虽然他每一次离开佣兵团的星舰,都意味着会有某个地方的警察局长,或者星球执政官因为渎职被下课,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反正星币是实打实的到手了。
于是在各大佣兵团和众多雇佣兵里,L先生硬是凭借自己神秘的真实实力,成为了除新人外,人尽皆知的高手。
撑着伞的L先生缓缓走过来,看着坐在地上不动的青年,美目带笑看着他,就像当初见到他的第一眼一样,单纯且直白。
可惜他和对方也只见过一次,但是后来却经常在星聊群里看到德尔斯教授炫耀学生的进步。
估计青年对他的了解,也是从后面的同伴嘴里听到的。
“快起来,德尔斯教授不是说你成家了吗?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庄满耸了耸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嘴上叭叭个不停:“跟您和其他几位叔叔比,我确实还是个孩子。”
一群一两百岁的人,虽然还是壮年,但是对于他来说确实是很久以后才能抵达的时间节点,所以在这群人面前,庄满一般都不会刻意压抑自己的性格,假装自己特别成熟可靠。
L先生微微一笑,描着花瓣眼线的眸子无奈看着他:“德尔斯教授说你来中央星参加九军联赛了,成绩如何?我在外域信号不好,
看不了你的比赛直播。”
虽然他未必是真的想看,但是每次他都能把场面话说得很漂亮。
无论是哪个阶层,哪个年龄的人,都会在一面之交的情况下对他赞不绝口,这就是他的本事。
“成绩还没出来。”庄满活动了一下手脚,带着L先生往跑道另一侧的休息长椅走去,“我也正等在等消息。”
“您呢?怎么突然来中央星了?”
L先生优雅坐在长椅上,顶着一张完全看不出男性性别的脸,巧笑倩兮开口:“我接了个物品的单子,来中央星进货。”
庄满了然,据说如今各大佣兵团或者个人雇佣兵,要是有武器或者物品的需求,但是在预算不足或者想省点资金的情况下,都会发任务公告,收购价格低于市价一到三个点的武器,外加一笔可观的赏金。
至于接下任务的人能把底价谈到多少,这就是对方的本事了,他们完全不管,只要完成这次任务交易就行。
德尔斯教授时常出差,他叫来给庄满培训的人,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把这个“高精神力但无伴生兽”的学生当成小辈,所以有些能说的话也就说了。
尤其是曾经同样指点过庄满的,与L先生熟识的人,在那些人口中,所有佣兵团和雇佣兵里,单论个人资产的话,最富有的人大概只有L先生了。
以至于现在发布的物品任务公告中,除非自己有资源能谈到发布者要求的低价,否则大家都默认这是独属于L先生的任务。
“那祝您此次任务顺利。”庄满诚恳道,“不要遇上黑吃黑。”
“黑吃黑?”L先生勾唇一笑,“我就怕对方不敢黑吃黑。”
这句话隐隐有些不对,好像对方并不是单纯接了物品任务而已,反而像物品需求方是另一个斩首任务的目标,L先生打算一次做两单一样。
不过庄满识趣地没有问出口。
老师曾经说过,佣兵团和雇佣兵已经算独立的新势力,他们大多是身手不凡的普通人,但是并不生活在和平的社会里,也不属于被管制的军人。
这些人大都是随心所欲,一念生杀的存在,所以如果不确定自己有八面玲珑不得罪人的本事,就不要对这些人透露自己更为私人的信息。
否则一旦被这些人查到你有违法犯罪的证据,完全会被这些人杀了之后,还拿着证据跑去政议院领星币,政议院还会笑着说一句感谢为民除害。
而迄今为止,这些人只知道他是德尔斯教授的“教学任务与目标”,他也只知道一些佣兵们微不
足道的虚假身份信息。
他和这些人就像是在另一处“星网里认识的网友,他们都短暂地与自己相处过一段时间,让他从某个人嘴里知道上一个人的事,又从下一个嘴里知道这个人的事。
还都是大多数佣兵或者雇佣兵都知道的信息。
L先生看了一会平静的湖面,随即缓缓起身,朝身旁的青年轻轻颔首:“M,我跟人约的取货时间到了。
庄满没有起身,只是笑着点头:“祝您顺利。
L先生弯唇一笑,撑着黑色的大伞,风姿绰约地款款离开,细长的鞋跟叩响坚硬的地面,在对方走回跑道,重新隐没在树林后就没了声响。
这处公园是中央星很有名的十大休闲区之一,每天都有居民来来往往,人流量十分大。
路过的人可能是周边的住户,也可能是房子租在这边的上班族。
会有老人特意带着孩子过来玩,也会有小情侣下班后来这里散散步。
甚至来中央星旅游的人,也有可能把这里列入观光打卡的清单里。
公共悬浮车和自动驾驶的悬浮车在周边停车点来来往往,间或夹杂着私人悬浮车,在没有交换联系方式的情况下,在公园里有一面之缘的人,分开后就很难在短时间内再见一面。
庄满目送L先生离开,随即收回目光,平静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刚才的水鸟大概是饿了,又重新回到水面上觅食。
今天是工作日,满目绿意的公园里,只有老人带着闲适的笑意在散步,或许到了下午,会出现许多学龄前的孩子,到了晚上人就更多了。
人们无知无觉地享受着既定的人生,真应了那句话,随大流不一定是最好的生活,但绝对是最合适大众的一条路。
读书,工作,结婚,生子,这些人不需要去考虑塔里星系的处境,只要交了税,他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漠视边防线漠的战况,只要防线不破,无论这些军团一个月打几场仗,他们就不需要慌。
掌权的几方势力又乐于担任救世者的角色,把普通人放进精心编织的信息茧房里。
只有少部分普通人孜孜不倦关心星系防线,有的人选择从军事网的旮沓角里进入宣传直播间,看那些一直被军团用来当拍摄题材的武器,以此来安抚自己的担忧。
有些人选择自己强大起来,不过分信任军政双方,也不甘去过那种不会行差踏错的生活,所以成为了一个随心所欲的雇佣兵,加入了某一个佣兵团。
偏偏这些人才是最聪明的,不吃掌权者的大饼,只
信任自己的能力。
可是这些人也是最冷漠的如果塔里星系防线被破或许拥有独立星舰和武器的他们就会立刻远离这个即将沦为主战场的星系。
看着湖边悠闲喂鱼的人想起这段时间里军务系统上三不五时发出的战报通知庄满忽然知道庄晏明为什么说塔里星系乱糟糟的了。
他们是一群没有信仰的人不懂得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也可能懂但是不想去改变不想去承担。
坐在长椅上的青年静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看着这些人悠闲地享受生活既感慨又无奈。
即使军政双方踏出了打破壁垒的第一步选择了直播九军联赛但是在直播结束后又有多少人会在生活中谈起
绝大部分人都把直播当成下饭直播罢了。
想起祁斯裕前天晚上还在处理文件连跟他的视讯都是抽空接的一幕又想起收到外公和祁斯理一般都是晚下班甚至只能通宵呆在军团的消息庄满就总想做些什么。
得让这些人动起来他想要让那些固持己见的人自己走出舒适圈。
庄满坐在长椅上发呆具体想法还没成型手腕上的光脑就先震了起来看到备注名庄满突然想起今天要跟祁斯理去买衣服!
他瞬间挂断通讯给对方回了一条消息随后站起身朝夏家跑回去。
庄满的爆发力是被德尔斯教授认可的在没有力竭的情况下他拥有无限可能——比如二十分钟跑到家十分钟洗漱完毕紧接着换了一身衣服若无其事呆在客厅等到祁斯理的到来。
十公里的路程硬是让他发挥星际人类的基因优势跑出了短跑冲刺时的速度。
夏语茹从楼上走下来时正拿着光脑和远在边阳星的秘书沟通一抬眼就看到穿着整齐的青年在客厅里不停看着光脑。
“要出去?”
“妈。”庄满乖乖叫了她一声“一会我跟祁斯理出去逛街。”
小情侣逛街?
夏语茹了然:“今晚回来吗?”
庄满耳尖微红镇定道:“回的您不是说外婆今天到家吗?”
“对她和你外公大概晚上回到。”听到儿子今晚回家夏语茹才满意地在光脑上点了几下“给你转钱了出去玩就玩得开心点。”
看着到账的消息庄满眼睛一亮立刻把钱转到某个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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