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隋芯回到圣利维斯,已经临近期末。先是有一大堆论文等着她写完提交,再然后就是好几场考试用做本学期的收尾。

平时可以选择不上课,期末论文和考试也可以选择雇一个枪手全都包办,但隋芯知道自己现如今尚且没有在隋家的产业历练,在学校做个横行霸道的学生也是经过家人的“允许”,严重点说是“纵容”,她不能什么反馈都不给,终究要拿出一点成绩给人观瞻。

最重要的是,隋芯不觉得请枪手能比亲自上阵结果更好。

“我不想写论文……反正最终生产出来的都是一堆垃圾,我又不靠科研吃饭,到底谁发明的论文这玩意儿?!”

连何珍玹都不再专注于打理她那一头靓丽的秀发,亦或者是带着姐妹会的同僚开名声响彻整个圣利维斯的派对找乐子,抱着笔记本在休息室一边奋战一边嘀咕。

她甚至打探好了朋友的进度,对同样敲着键盘的隋芯道:“你别说,就在你们出去玩的这几天,郑朝盈差不多都结束了,何珍致这卷货更是学期中就写完了,也就只有小小梁淳跟我们进步差不多。”

“你小心被‘小小梁淳’听见。”隋芯放任自己进入心流状态,同时还能回答旁人的话,“她们作业写得快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就算知道也还是会推到最后写。”

“诶,所以祝成璆写完了吗?”

何珍玹问得很丝滑,隋芯不对她设防,很丝滑地回答:“他早就结束了。”

刚答完,隋芯反应过来,抬头看她。何珍玹同样抬起头,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她。

“你想好怎么给朝盈一个交代吗?”虽然不想掺和进二人的复杂关系中,但本着对可怜小芯的关心,何珍玹还是多问了一句,“之前朝盈接了你一个电话,结果直到你回来之前,她都有点魂不守舍。”

何珍玹支起头:“啧啧,她前天看见你的时候,眼神惶恐得跟个宝宝,我都不敢想你要是真的对她摆脸色,她会难受成什么样。不过我更不敢想象她知道你跟祝成璆私底下真的成了会是什么反应,会天崩地裂吧。”

隋芯默然片刻,重新将笔记本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不想管了。反正天不会塌下来。”

“这就对啦!她能变成这样,十分里面起码有八分是你言听计从惯出来的。”眼见隋芯的心态健康起来,何珍玹一合掌,“看起来好像是她顺着你这位国王陛下,实际上是她在尝试操控你。你要是违背她的心意,她不对你变脸,别人可就遭殃了。”

隋芯含糊辩解:“别这么说,我从来没有觉得她在操控我。”

刚夸奖过朋友终于有点想要独立行走的苗头,何珍玹又开始抓狂:“啊——就是你现在表现出来的这种态度!就是这个!你知不知道郑大小姐凭什么在我们面前自认为高人一等?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搞特殊!”

她撂下电脑,直接在隋芯对面坐下:“不关心我们的感受就算了,你好歹关心一下自己的感受吧,你知不知道这种关系其实很不健——”

“我有自认为高人一等过吗?”

一道轻柔优雅的声音出现在门口,正是以完美微笑示人的某位郑大小姐。

哦豁。

何珍玹立刻闭嘴,但确实不那么怵她,堆起无所谓的嬉皮笑脸:“哎呀,说坏话被抓了个正着。不知道郑小姐是从哪一句开始听的?”

“我刚出现。”郑朝盈对何珍玹的坏话也不是很在乎,目光移到写作业的少女头顶,虽然在跟何珍玹说话却要看着她,“下次在背后埋汰我,最好先锁门。”

何珍玹对隋芯做了一个“你还是自求多福吧”的眼神,一边说话一边往门口撤退:“你有钥匙,反锁也没用吧?”

脚后跟刚挨上门槛一寸,何珍玹立马拔腿就跑,逃跑前还贴心地把门掩起。

她发誓,这次她可不是有心拱火!她只是想要帮隋芯分析一下二人超级不健康的友情而已……不管了,得把姐姐叫过来。

瞬间变成封闭空间的休息室此刻只有隋芯敲键盘的声响。

系统都有点佩服她了:“我刚才看了一下文字剧情,你想不想知道——”

“我不想。”隋芯立刻打断,若无其事继续敲论文。

因为隋芯心底猜到了。

她觉得,朝盈应该都听到了。包括何珍玹前边说她跟祝成璆“成了”的那里。

倒霉体质就是这样,越不想什么发生,就会发生什么。比如隋芯没想过让郑朝盈这么快就知道自己跟祝成璆的关系,但她回来甚至还没满一个星期,郑朝盈就无意间知道了。

她能怎么办?不怎么办。一个是挚友,一个是恋人。隋芯既不愿意在郑朝盈面前明白地撇清和祝成璆的关系,同时也在祝成璆面前表现得十分歪屁股——毕竟严格意义上,郑朝盈有意无意对祝成璆造成了许多伤害。

作为好朋友,隋芯能不知道郑朝盈看不惯一个人的时候会耍什么手段吗?她甚至还装备了系统这个金手指。就算真的捂起耳朵,蒙起双眼,就算有点后知后觉,但隋芯或多或少知道,不然她也不会猜测是郑朝盈把祝成璆带到订婚宴上了。

所以,郑朝盈会是什么反应?迄今为止,她的种种行径仿佛都在告诉隋芯“甘蔗没有两头甜”“有我没他,有他没我”,这次也会是质疑、甚至是争吵吗?

郑朝盈在隋芯状似忽视的目光中坐到了她对面,半晌后张了张嘴:

“公共课的论文,要不要抄我的?”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止了。隋芯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抄袭是肯定会被发现的,你还不如说过来帮我写。”

“那我来帮你写?”

“可是我公共课的论文已经写完了。”

隋芯叹了口气,“专业课论文才是最不容易写的。……就不能只考试吗?”

“可是你每次都拿高分。”郑朝盈笑了,“不要跟我说教授是看在你姓隋的份上,圣利维斯的论文跟考试一样,都得糊上名字。”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轻松地交流起作业写作心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隋芯依旧在等待着一个契机,她脑内的某根弦拉得很紧,目光也不自觉移动到挚友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小芯,我知道了一些事情,是关于你的未婚夫的。”

终于,郑朝盈谈到了这个话题。

隋芯点了一下头:“你说。”

“他似乎不是个良配。”郑朝盈尽量让自己的口吻委婉且平静,“我以为能够让你父母满意的人,至少没有明显的瑕疵。”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隋芯轻描淡写地戳穿表象,“他有对象,这次去瑞士我也确实见到了他的女朋友,他们俩感情还可以。”

郑朝盈当即呼吸不顺起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咬牙切齿:“这个希正卿,他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带到你面前——”

“为什么不敢,反正两家是因为利益才暂且结合在一起,还只是订婚。”隋芯淡淡道,“能够让我的父母觉得有利可图的人越来越少,很难找到一个,可不得抓住机会。”

“……我以为他们至少会实实在在考虑你的幸福问题。”

少女看着她:“我很幸福啊,我都这么有钱了,隋家地位都稳固到这个地步了,我有什么不幸福的。”她甚至对郑朝盈笑了笑,“我一直以为你是讲究实际的人,朝盈。我和希正卿订婚是双赢,至于他私底下要跟谁好,他既然知会给我了,我也卖他一个面子。”

自认为支配金钱与权力者,必将成为金钱和权力的奴隶而不自知。

隋芯知道,但她却不得不享用这场金山银山堆砌的盛宴。也正是因为实实在在享用了,哪怕是不得不享用,隋芯觉得自己不能抱怨什么。

郑朝盈沉默了。她确实是讲究实际的人,知道家族运行的逻辑,也从来不觉得这一套有什么不好,甚至是个自觉的拥护者,却偏偏看不透隋芯的婚约。

如此天真。如此傻气。为此竟然还要跟无法左右自己命运的好朋友争吵。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确实能够给她带来丝丝缕缕的欢愉,她为什么要尽全力搅黄和阻拦?她难道是个很坏的朋友吗,坏到见不得隋芯半分好?

……不该是这样。小芯已经竭力平衡各方的期许,她难道还要有所不满吗。

“那程韶怎么办。”郑朝盈暗自深深地呼吸一口气,随后露出平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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