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2章 救人

跟着一行人抵达地下更深的地方，每隔一段路，头顶都有一盏昏黄灯光，防空洞的深处是不同于上面几层的深灰色金属隔离间。

一路顺着走下来，走廊两侧都是金属和玻璃，玻璃里面黑漆漆一片，只有尽头那间门口有着明亮的白炽灯。

有几个人站在门口低声讨论着什么。等到越走越近，才看得出几个人紧皱眉头，有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白大褂还握着枪。

金焰觉得这把枪和那群黑塔人的有点类似，都有个蓝色的横条在侧面，泛着荧光，有点像全息游戏里的量子激光器。

年轻白大褂见有人靠近，迅速拎着枪向前几步，挡在人前。

等到他们走得更近一些，几个男性的衣服才被照出明显的形制。白大褂依旧出声质问：“什么人？”

领头的短寸男人走到离她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白炽灯的光线映得胸口的徽章金灿灿的，后面几人停在不远处不再靠近。来的人里，只有一个女人个头矮小一点，穿着睡衣，披着头发。

察觉到年轻的白大褂在看她，金焰转头，有点腼腆地笑了笑。

李清元见白大褂放下枪口，这才转头对着金焰说：“辛苦金女士配合一下，过去看看。”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和门口这群人一样，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虽然金焰的脑袋里仍有些隐隐阵痛，但比在大厅时要好一些。她识相地咽下了疑问，走上前，同时迅速低头看了一眼白大褂胸口的铭牌，写的是“潘山”，职位是高级研究员。

和自己名字的风格一样简单粗暴。金焰心里不自觉地生出一些好感，抬头又对她笑笑。

潘山微微疑惑地回看她一眼，招手，一个年长点的研究员靠近，拿着像是金属检测仪样的东西把她来回扫了一圈。接着又拿来了个头戴式的东西。潘山拉开上面的弹力金属片，按在金焰的太阳穴，凉凉的。两个人都拿着显示器在操作什么，旁边靠近的助理拍拍金焰的肩膀，让她放松情绪。

白炽灯打向地板，玻璃折射的暗淡光晕在地上糊成一团。

叫潘山的白大褂放下了记录的电子笔，头戴式的机器被取下，金焰终于敢压低声音问道：“请问我要看什么？”

潘山把显示器和笔都给旁边的人，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个制服，这才拉住金焰的手臂走到玻璃前。

走廊上所有房间都是上半玻璃下半金属，透过玻璃往里看，能看见错综复杂的仪器全都线围绕着正中间的病床——或者不能称之为病床，而是一块带锁链的钢板，钢板中-央用金属锁环锁住了一个人的四肢。

被呼吸罩遮住下半张脸，应当是个男性，头发中长。他应该陷入了梦魇，眉头皱着，面容很痛苦，颧骨处的肌肉咬得死紧。

狂化。金焰有些胀痛的脑袋里突然清晰地冒出了这个词。

在早晨的救援车队上，其他人说，有的哨兵会出现精神不稳定的状态，要么因为身体受伤要么因为受到某种刺-激，像是精神崩溃了，只要醒着就会无差别攻击一切，他们称这种状态为狂化。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轻微抖动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被潘山捏住了手肘。耳边低低传来女研究员迅速而简洁的解释：“这个哨兵狂化了，刚刚来过几个向导，但都找不到方法，最后只能打了镇定剂，但还是极易受到惊吓发狂。听说你是我们基地第一个精神力实体化的向导，而我们推测精神力有强度的划分......”

金焰听懂了。所以她就被拉到这里，他们要她试试控制这个狂化的哨兵。

精神力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她到现在都不清楚，只能寄希望于他们知道。

“我该怎么做？”金焰抬头看了一眼玻璃，“我不知道怎么就会释放出精神力了，而且只有很细的丝线一样的......具体是要怎么操作？”

看起来光捆住哨兵的身体是不够的，能像早上那样，把黑雾给绞住一样绞掉他的吗？

金焰想到那群毫无生气的黑塔人，咽咽口水：“狂化的精神力是黑雾一样的东西吗？我早上遇见那批黑塔人释放的精神力应该是雾一样的，它是代表哨兵的精神状态还是生命什么的......”

潘山盯着她：“黑塔人的精神力是雾状的？”

金焰瞪大眼睛，对方拿出平板就开始记录：“黑色......是什么气味，多大范围，确定是雾状吗，有没有其他形态变化？”

一连串问题迅速发出，或许是声音有点大，床上的人有转醒挣扎的迹象，金焰眼角看到也不敢大声叫停，只好压低声音：“狂化的哨兵没有实体化精神力吗？那怎么处理啊？”

这和甲方开会结果就她一个人拿着空空如也的电脑被推上台去讲解方案有什么区别！

万一治不好她不会被这个哨兵抓住人道主义毁灭吧？

想到昨天那个狂化哨兵病房里的血，金焰抖了抖。

潘山转头看了一眼屋内的人，那双手指头继续在平板上纷飞：“东南片区有过几个狂化的哨兵，没有理智，破坏力极强，但是那边基地的向导根本没有进化到能释放出精神力，最后还是通过注射药物镇压的。现在只有一个狂化的哨兵出现过短暂的实体化精神力，但是是灰色丝线状。”

潘山又问了一些黑塔人的信息，金焰提到自己把黑雾给绞住了，结果黑雾很快就消散，黑塔人也陷入昏迷状态。

研究员的眉头皱得更紧。

金焰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但那是黑塔人，不是地球人......她忐忑起来。

“我们现在能实体化精神力的数量不多，检测出来的进化者本来就少，向导更少，你不知道......”潘山停住话头，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你是我们这里第一个实体化精神力的向导，如果是用对付黑塔人的方式对待这位......”

金焰敏锐地察觉到潘山语气上的转折。

难道这个狂化的哨兵有什么隐藏的大身份吗？

金焰机智地选择用提问转移话题：“那时候我太紧张了......那些黑塔人被击毙时都没有反应，像是......”

如果这样做，哨兵会丢掉小命的话，那当然不能这样处理这位特殊哨兵。潘山读懂了她的担忧，但是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地球人进化得太晚了，又或许是太不明显了。哪怕这些进化者最基础的身体信息，都是黑塔人到达地球之后被逼迫着摸索出来的。

潘山抚额，几乎要叹气。这时候，远处的李清元走近。

金焰这时才注意到这男人胸口的金色徽章和床上那个狂化哨兵的有点像。

“怎么还不进去？”男人问金焰，却是对着潘山。

女研究员是基地最顶尖的科学家，但是检查完半天了都没有把她放进去。前面来的几个向导都是很快进入病房然后出来的，虽然没有效果，但至少能够接触到狂化哨兵并注射药物。再这么等，她们等得起，齐疏云等不起。

没人比李清元和潘山更清楚齐疏云的身份。

潘山只能拿出一支镇定剂，和前面几个向导带进去的一样。

“待会我先把这个扎在输液的软管里，你靠近一点，把精神力放出来。如果他有其他反应，你就试着用精神力捆住他，但要注意力度。”

只有这样了，潘山紧皱着眉头，她知道没有经过实验验证的方式很危险，但现在的情况没有那么多选择。

希望这位向导厉害点，至少要保住他的小命。

潘山按开房间按钮，瞟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女人。

房内的空气竟然很清新，和外面防空洞的气味完全不一样。

金焰悄悄地呼吸几口气。

带有镇定剂标签的注射器扎进门口的塑料软管，无色的液体顺着软管流入躺着的哨兵体内。

潘山皱着眉头紧紧地捏着注射器尾部，直到液体快要流尽，他的颧骨才咬得没那么紧了。潘山没有放松，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金焰就在这时候释放出了精神力。

浅白色线条凭空出现，细如发丝，端头处有着小小的突触一样的形状。金焰努力稳定住它们，小心翼翼地操纵，决定让丝线一圈圈地缠绕住病人金属锁环下的手脚。小小的突触延伸出来，轻轻地按住脉搏跳动得最厉害的地方。

病人的眉峰更加平缓了，奇迹般的，呼吸罩里的雾气变少，频率变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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