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这天,赵元仪早早起来梳妆,非常郑重其事地对待。
且不论她与谢陵之间的龃龉,他们赵家,自太皇太后起同谢老夫人也是情意深重的。
赵元仪是谢老夫人看着长大的,就算赵慊不来找她,她十有八九也要去的。
为此,赵元仪特意清点公主府库房,亲自在里头挑了一件先皇后留下的一柄极为少见的冰种翡翠如意作为贺礼。
马车提前了半个时辰到达谢府的门口,除了招云抱着的翡翠如意,后头还跟着八个宝箱。
赵元仪直接把那日赵慊派隆安送来的东西全端过来了,足以显示长公主皇恩浩荡。
谢陵迎候在门口,身段板正,不偏不倚,站在那便跟一棵竹子似的。
女郎特意选了一身鎏金边皎白宫装,从马车上下来时风一吹,珍珠色的绫罗绕在身侧,像朵盛开的百合花一般。
谢陵依旧板板正正、分毫不乱地行礼,全然不见前几日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的犀利:“恭迎殿下。”
赵元仪睨了他一眼,视若无睹地掠过他,踏进谢府的大门。
谢陵习以为常,面无波澜,对身边近侍嘱咐道:“去给殿下引路。”
长元一哆嗦,心里畏惧公主,只能三步并两步赶上去,抖着声音道:“殿下这边请。”
贺惟跟在后头,悄悄地打量着谢府的环境。
高墙大院,陈设古朴,没有彰显富贵的珊瑚金器,只偶尔布几处假山泉水鱼塘楼阁之类的清雅之景。
说明谢家在周国地位很高,至少内里有底子,不需要假外物彰显。
贺惟在心里揣测着,忽而队伍一停。
眼前晃过一抹百合似的皎白,定睛一看,便见这朵百合停在他面前,浓艳的五官成了株赤红的牡丹。
贺惟极轻地眯了一下眼。
“待会儿跟紧唤月,切莫擅自走动。”赵元仪低声道。
“是。”贺惟回神,答复道。
赵元仪看着他总觉得不对,抿着唇盯了他半晌,忽而道:“把你头上的青玉簪摘下来。”
贺惟疑惑,手上还是利落地摘了下来。
赵元仪却不太满意,眉尖蹙起来,过了一会儿又道:“腰带上的银饰也摘下来。”
贺惟摘下,却见她面色仍是没有舒展开来的意思。
“还有……嘶……”赵元仪咬了一下腮肉。
“殿下,怎么了?”唤月问。
不能这样。
不够普通,要朴素到混进人堆里就找不到才保险。
赵元仪试图再从他素得不能再素的衣服上取下来点什么。
招云了然道:“殿下,没东西摘了,再脱只能脱衣裳了。”
贺惟今日就穿了身普通世家子的衣裳,款式与颜色都是最普通的款,再加上一袭铜制的流苏面帘,该是如何也注意不到的。
但今日因为挂了面帘,就没给他抹眼角的痣,一抹红色落在狭长深邃的眼睛上,像用朱笔特意打了个醒目的记号。
他施施然往面前一站,这一身人高马大的气度,怎么样不能闭着眼睛看不见。
赵元仪不罢休地再扫他一眼,最后发觉真取不下东西来了,再扒只能脱衣裳了,只能作罢,转身往曲廊深处走。
谢府很大,上次来到现在也只隔了两个月,赵元仪已有些熟门熟路了。
谢府设宴都在琼华院,这地方风雅,坐落在山林之边的一泊碧湖中央,周遭种满了青竹。
屋子不设高墙,似个五六个亭子合起来的巨大的六角木亭,却用两人高道,刺绣屏风隔出了几间别室。
四面通风,视野开阔,远眺可见后山的花草鸟雀。
长元停至琼华院门口,踮着脚立在外头,高高地喊一句:“宸鸾长公主到。”
帘拢被掀起,里头客已落座了半数,听见这一声皆款款地迎了出来,恭顺行礼:“参见长公主,公主千岁千千岁。”
这次宴是大宴,不设男女分席。
粗略看一圈,座下大半都是各家适龄的小女娘,皆打扮得精细非常。
一眼望去像进了牡丹园,姹紫嫣红一片。
宴席的性质,便在这一刻揭露了大半。
赵元仪不动声色地收回眼,淡淡道:“平身。”
跪着的人谢恩,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座位。
这些人畏惧又敬重她,平日里都在闺阁,轻易见不到赵元仪,却一直久闻她的大名。
稀稀疏疏的,便有几个小女娘耐不住好奇,偷偷歪了头张望。
从织金的裙摆小心翼翼地瞧至脸蛋,然后不约而同地微微睁大了眼,又羞红地捂住脸。
长元躬身道:“殿下,请上座,老夫人马上过来。”
赵元仪颔首,提着裙摆,正要上前,背后突然传来一声爽朗高昂的呼声。
“赵元仪!”
竟敢直呼大名!
在座各位一时间都吓得噤声,瓷碗都险些打破几个。
结果转头一看来人,诸位皆大惊小怪地呼了口气出来。
赵元仪想都不用想是谁,这世上,这么嚣张妄为的人就只有一个。
一回头,果不其然,来人一身夺眼的绫罗紫袍,头戴镶珠紫金冠,脖子上挂着一把翡翠平安锁,从头到脚都写了个“财”字。
他见赵元仪没反应,又一跺脚,带了几分委屈和质问地远远喊道:“赵元仪!站住!我喊你呢!”
贺惟微微眯了眯眼,侧头问唤月:“这是谁?不要命了?”
“他不会有事。”唤月见他这副没见识的样,伸手挡着嘴介绍道,“这是殿下母家的表弟,广平侯的独子,王暻。先皇后母家就这一只独苗,殿下庇护着。”
王璟。
没听过。
贺惟挑了挑眉:“他这模样,不像是被庇护的。”
像来找事的。
唤月远远瞥了王璟一眼,意味深长道:“你不懂。他啊,心思不正。”
“什么心思不正?”贺惟问。
唤月不说话,往不远处的动静努了努嘴。
王璟一跺脚,直接大步跑了过来,身后跟着的一帮侍从追都追不上,眼睁睁看着他跟个蚂蚱似的蹦到了公主面前。
“赵元仪,是不是没想到会在这碰见小爷!”
赵元仪微微皱眉。
王璟一瞧,立刻后退两步站端正了。
赵元仪淡淡开口:“什么时候来的?”
“昨日!昨日才到建邺!”王璟很兴奋,“我父亲听到谢老夫人重病,心里关切,青州那边他离不开,就叫我来了。”
他忍不住又凑上前一步:“你想不想我?我们好几年没见了,小爷在青州想死你了!我给你写的信你都不回,是不是该死的蛐蛐给我找的蠢鸟在路上贪玩弄丢了信,你没看见对不对?”
蛐蛐是王璟的近侍,他身边两个近侍一个叫蛐蛐一个叫蝈蝈。
“我收到了。”赵元仪言简意赅。
“那你为什么不回?”王璟瞪大了眼睛,“我这几年给你写了有快千封信了,你一封也不回。”
“你写的什么?”赵元仪凉凉地反问道,“起居录王府便可以收着,没必要千里迢迢送来建邺。你浪费的纸墨,比你的字金贵。若是你将这几分功夫用在读书上,眼下不说功名,至少用不着你阿父几千两才把你送进书院。”
“你……”
王璟一噎,缓缓低下头。
垂下来的脑袋黯淡又失落,过了几秒,他身子微微发颤。
啧,真可怜。
贺惟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抬手接住落下来的叶子,懒洋洋地往身旁的树后略侧了身子,找了个最佳的视角。
“你……你……”
你太无情,你太冰冷了,你怎么这样对我。
贺惟幸灾乐祸地挑起嘴角,准备看这位小表弟嘴角一拉,伤心离场。
他在心里默念几个数。
三。
二。
一。
一句压抑不住的、高声的回答传来。
“你竟然看完了我给你写的信!”
王璟捂住嘴抬起头,一双眼睛像揉进去了星星,晶亮亮地注视着赵元仪,雀跃之情显露在轻轻耸起的肩头。
“……”贺惟手里的竹叶掉在地上,他沉默地看着唤月,“他什么意思?”
“这还看不出来?”
唤月嫌弃地啧了一声,“世子心慕殿下多年,爱而不得。”
贺惟:“……”
“真是执着,我和招云最开始打赌他最多一年呢。”唤月接着道,“他指定不可能,他年纪小,举止又咋咋唬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