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字在黑色的岩石上,红得刺眼,像一道刚刚撕裂的伤口,在茫茫白雪的映衬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那扭曲的笔划,透着一股用尽生命最后力气的疯狂和绝望。
不够!永远不够!!!
六个字,四个惊叹号,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
刚刚因为山路诡异延伸而起的骚动,瞬间被这更直观的恐怖压了下去。哭声、抱怨声、甚至急促的呼吸声,都仿佛被冻住了。只有狂风卷着雪片的呼啸,依旧单调地重复着。
“这……这是谁写的?”一个男生颤声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没人能回答。岩石上的字迹新鲜得诡异,墨色鲜红欲滴,仿佛下一秒就会顺着岩石的纹理流淌下来。但周围除了他们这群瑟瑟发抖的学生,空无一人。只有风雪,和路两旁那些沉默扭曲的枯树。
“继续走。”陈老师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推了推眼镜,试图驱散镜片上凝结的白霜,目光却不敢再去看那血字,“别停下……别去看那些东西。”
恐惧驱动着队伍再次缓缓向前蠕动。但这一次,每个人都低着头,尽量不去看路边,仿佛那些覆盖着白雪的岩石、枯树背后,都隐藏着同样的血字,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谢言走在队伍中段,目光却无法从那血字上完全移开。那字迹的力道,那绝望的情绪,甚至那“永远不够”所指向的执念……都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熟悉。这不是简单的恐吓或警告,更像是一种……残留的精神印记,一个被困在此地、被某种执念反复折磨的灵魂,最后留下的癫狂嘶喊。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山顶那点昏黄的光晕。学馆。求取真知。
如果“不够”指的是对知识、对学业、对“抵达”的追求永远无法满足,那么这条路,就是一个完美的、残酷的具象化囚笼。你越是努力,越是焦虑,越是渴望“足够”,这条路就越是漫长,越是艰难,直到将你彻底耗尽,变成路边一道新的血字,或者……
他的思绪被一阵奇异的触感打断。
脚下踩到的,不再是松软的积雪,而是一个坚硬、细长的物体。
他停下脚步,用冻得有些麻木的脚拨开表层的雪。
一支毛笔。
笔杆是普通的竹制,已经冻得发脆,笔尖的狼毫纠结在一起,沾满了冻结的墨渍和冰碴。它就那样斜插在积雪里,像一根突兀的墓碑。
谢言弯腰将它捡起。入手冰凉刺骨,重量很轻,仿佛里面的魂魄早已被抽干。笔杆上没有任何标记,但握在手里的感觉,却莫名地沉重。
“又是笔?”赵强也凑过来看,打了个寒噤,“这地方怎么净是这些玩意儿?刚才那块石头上也是字……”
“不止。”林晓晓指着前方不远处。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山路边缘,另一块凸起的岩石旁,积雪被风吹开了一角,露出下面半张残破的、冻硬的纸页。纸页泛黄,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已经晕染模糊的算式和文字片段,笔迹同样潦草疯狂。
再往前走,类似的“印记”越来越多。
冻僵断裂的毛笔、写满字迹又撕碎的残页、甚至还有几个模糊到半透明的“人影”,穿着不同年代不同样式的旧式学生装,佝偻着背,紧贴着山路蹒跚前行,口中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反复背诵着什么。他们似乎察觉不到谢言等人的存在,只是沉浸在各自永无止境的“行走”与“默诵”中,身影在风雪中时隐时现,如同疲惫的幽灵。
这条山路,吞噬过的“学子”,远不止他们这一批。
“这些……都是以前困在这里的人?”周宇轩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试图靠近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虚影仔细观察,但那虚影立刻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散开,又在几步之外重新凝聚,继续着它无望的跋涉。
“恐怕是。”谢言握紧了手中冰冷的毛笔,那寒意似乎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永锢于途’。系统的惩罚,不是简单的抹除,是把人的某种执念……困在这条路上,重复,消耗,直到变成这些印记,或者那些虚影。”
一种更深的绝望开始弥漫。如果失败的下场是如此凄惨的永恒囚禁,那比“抹除”更让人毛骨悚然。
山路似乎永无尽头,那点学馆的光晕依旧遥不可及。体力和体温都在飞速流失,有人开始掉队,蹲在路边干呕,或者因为低温和缺氧而意识模糊。陈老师不得不组织体力稍好的同学搀扶帮助,队伍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筋疲力尽、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前方的风雪中,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影。
那似乎不是虚影,他看起来更“实在”一些。他就蹲在山路中段一块相对平坦的背风处,背对着众人,身体有节奏地、缓慢地前后晃动着,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他穿着破旧打补丁的灰色短褐,头发花白稀疏,用一根木簪胡乱别着。身形瘦小佝偻,蹲在那里,像一块长在路边、被风雪侵蚀了千百年的石头。
他手中拿着一块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正一遍又一遍,用力地擦拭着面前的一块石碑。动作机械,重复,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专注。
沙……沙……沙……
布料摩擦石面的声音,在风雪的呼啸中,微弱却异常清晰,仿佛直接刮擦在人的耳膜上。
没有人敢贸然靠近。这个“人”的存在感,比那些虚影和印记要强烈得多,也诡异得多。
谢言示意其他人停下,自己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试图看清那石碑。
石碑约有半人高,表面粗糙,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和污渍,但隐约能看出上面刻着字。老者的破布每擦拭一次,就会抹去一点冰霜,露出下面更深邃的、仿佛沁入石髓的暗色字迹。
那是四个笔画遒劲、却透着森然寒气的大字:
业精于勤。
旁边似乎还有一行小字,但被污渍遮盖,看不真切。
“业精于勤,荒于嬉……”林晓晓在后面低声念出了这熟悉的句子,出自韩愈的《进学解》。本是劝学励志的名言,但刻在这条诡异山路的石碑上,被这样一个动作机械的老者反复擦拭,却只让人感到无比压抑与恐怖。
谢言的目光从石碑移到老者身上。老者的动作一刻不停,仿佛擦拭这块石碑就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他的侧脸干瘦蜡黄,布满深深的皱纹,双眼死死盯着石碑上的字,眼神空洞却又燃烧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偏执光芒。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反复咀嚼、念叨着什么。
谢言又靠近了一些,终于听清了那含糊的、如同梦呓般的低语:
“……不够……永远不够……何以见先达……何以……光耀门楣……不够啊……”
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声带已经磨损了千年,只剩下这点执念驱动的气音。
“老……老先生?”谢言试探着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老者的动作戛然而止。
那不断重复的“沙沙”声消失了。他依旧背对着众人,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风雪吹动他破旧衣襟的声音。
几秒钟后,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转过了头。
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写满无尽疲惫与沧桑的脸。眼睛浑浊,眼白泛着不正常的灰黄色,瞳孔却异常漆黑,直勾勾地“盯”着谢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喜怒,也无惊恐,只有一片麻木的、被掏空了一切的空白。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比任何表情都让人脊背发凉。
“汝等……亦来此途?”老者的声音直接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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