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峰还在报告中指出,丝光绿蝇的蛹壳在土壤中的分布呈现出一个明确的梯度:靠近坑底中心的位置蛹壳密度最高,向四周逐渐递减。
这说明尸体最初是放在坑底的中央位置,蝇蛆取食后向四周扩散化蛹。这个分布规律和坑底骨骼的原始位置完全吻合。
但张文峰在报告中用红字标注了一个异常情况。
在坑底东南角的土壤样品中,蛹壳的分布规律和其他区域不同。东南角的蛹壳不是集中在一个层位,而是分散在三个不同的深度,最深的在沙土层以下,最浅的在碎石层以上。
这种垂直分布不符合蝇蛆自然化蛹的规律。蝇蛆化蛹时会在土壤中寻找一个相对固定的深度,不会出现这种跨层分布。
张文峰的结论是:坑底东南角的土壤曾经被局部翻动过。翻动的时间是在第一批蝇蛆化蛹之后、第二批蝇蛆侵入之前。翻动深度大概在十五到二十公分之间,对应一个人的手掌伸入土壤的深度。
纪荀把这一段反复读了三遍。
一个人在埋尸之后,又回到坑边,把手伸进坑底的土壤里翻动了东南角。他在找什么?还是他在确认什么?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那颗扣子就是在东南角发现的。扣子背面朝上,正面朝下,孔眼里有纵向拉力变形。如果扣子是在翻动土壤时从衣服上被扯掉的,那翻动这个动作一定非常用力,而且持续了一段时间。
他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窗边。此时的凤凰山在深秋的阳光里显得美丽异常。
但在这座山的地层里,在那些不起眼的台地、采石场、炸药孔里,藏着一个已经完成的暴行故事。
十二点,林墨从市里回来。他敲了敲门,这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骨骼复检报告。
“牙齿的数据出来了。”他把报告放在纪荀面前,“右侧上颌第一磨牙的纵向裂纹,我让技术员做了切片。裂纹内部有暗色着色,着色物质是金属离子。具体是哪种金属,要做能谱分析,但初步判断是铁或者锰。”
“铁离子?”纪荀抬起头。
“对。铁离子渗透进了牙釉质的微裂隙,说明这颗牙齿在生前反复接触了含铁液体。要么是长期饮用含铁量高的地下水,要么是他的口腔反复接触过铁器。”林墨说,“考虑到他身上的其他伤,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纪荀翻开骨骼复检报告。报告中详细记录了每一块骨骼的测量数据和表面形态描述。忽然,他的目光停在骨盆那一页上。
骨盆的耻骨联合面已经完全骨质化,关节面光滑,没有年轻个体常见的波浪状痕迹,这是典型的中年男性骨盆。但在髂骨翼的外侧面,有一些不规则的浅表压痕,压痕的排列方式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这是什么?”纪荀指着照片上的压痕问。
林墨凑过来看了看,说:“这个我也注意到了,压痕在髂骨翼的外侧面,左右对称分布。压痕的边缘圆钝,不像是利器造成的,更像是钝性物体长期压迫留下的塑形痕迹。”
“长期压迫。”纪荀重复了一遍,“多长时间?”
“骨骼塑形需要持续的、长期的力学刺激。时间至少是几个月,甚至几年。”林墨说,“这些压痕的位置对应的是腰部两侧,如果一个人长期被绳子或者皮带固定在某个平面上,绳子勒过腰部的软组织,逐渐压迫到骨骼表面,就会留下这种痕迹。”
纪荀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是长期捆绑,肋骨的肋沟加深是因为长期捆绑,骨盆的压痕也是因为长期捆绑。这个人在死前已经被控制了很久,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
“这是一个长期囚禁案件。”纪荀说,“死者被囚禁在一个固定的位置,身体被捆绑约束,不能自由移动。囚禁的时间足够长,长到骨骼都发生了塑形改变。”
林墨没有说话,这背后的真相沉重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一个成年男性,被囚禁了几个月,遭受了长期的折磨,最后被分尸埋葬。而这一切,就发生在凤凰山脚下,而且过去二十年,无人发觉。
“采石场的炸药孔里找到的麻绳。”林墨说,“如果就是用来捆绑死者的,那麻绳被烧过的那一部分——”
“应该是被血浸过的。”纪荀接过话,“麻绳浸了血之后会变硬变脆,不能再用了。他把浸血的那一截烧掉,剩下的留着继续用。或者他烧麻绳……是因为烧掉血迹有某种仪式意义。”
他站起来,把报告合上:“不管哪种,现在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囚禁地点。一个能长时间关押成年男性、不被邻居发现、有捆绑固定装置的地方。这种地方不可能在人口密集的村子里,只能在相对偏僻的位置。采石场周边、废弃的工棚、山上的护林房、无人居住的老宅,这些都要查。”
大刘正好推门进来:“纪队,采石场那边有新发现。”
“说。”
“技术组在炸药孔里一共提取了十一件疑似物证,除了麻绳、图钉、铁丝、蜡油之外,还在一个孔里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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