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的雪越下越大。

书房内,杨挺与萧让旻对坐博弈,一人执黑子,一人执白子,局势千变万化,萧让旻渐得上风。

“代州反了。”

“嗯。”萧让旻落下一黑子,吞吃杨挺三枚白子,“与宣王有何干系,担心你杨家洗不了冤?”

杨挺捻着手中白子,笑得肆意:“我杨家洗冤与否,不是你萧公子一句话?”

萧让旻撩起眼皮,面无波澜与杨挺对视。

“代州反了,京城自立九千岁,均平军起义、宣王造反,北厥扰边,眼见大绥亡国只差最后一步。”

杨挺一边分析,一边死死盯着萧让旻,“可永远只差一步。”

萧让旻不语。

“均平军有我宣王军打,你不一定要我打得过,毕竟起义军根基深,而我宣王军只有幽州一个小根据地。”

“你是要我拖住均平军。”

“均平军南下,你不管,你任由,只要均平军不打到京城,大绥的天就变不了,他均平军就还是大绥子民。”

“至于我,宣王军最核心的将领听你萧公子的话,我杨挺的白衣十八骑和满门冤屈也在你手里握着。”

“这天下看似越来越乱,却始终是大绥的天下。”

萧让旻玩味收起黑子,随意扔进棋篓:“宣王还看懂了什么?”

“别用你对付裴双月那套对我。”杨挺脸色扭曲,“本世子不是她那样的蠢货。”

“你找死?”

“……”

杨挺抿唇,气势矮了一截:“你姓萧,国姓也是萧。”

“一年了,杨世子猜到了。”

萧让旻指尖挑开棋盘上的一枚白子,整盘白子瞬间没了活气,被黑子吃得死死的。

“年底了,两年为期,不剩多少了。”

萧让旻主动提起,那日旧院的铜符之约。

杨挺表情扭曲一瞬,如今才堪堪过一年,距离两年之期还有一年时间。

不过,眼前这人半年前回京,不顾天下骂名,肃清严相一派,又扶持身边的宦官临朝,现在京城那边自立九千岁。

一步又一步,荒唐到写进史书,他被骂一声昏君都是夸赞。

“代州那边您有安排?”杨挺问。

“没有。”萧让旻眼神直白,像看裴双月,但又没那般有耐心,“反就反,总归是内斗,不是外敌。”

杨挺:“……”

疯子。

白棋被萧让旻弹飞后,整盘棋都没办法下,他干脆起身,去寻裴双月。

他家娘子,可比杨挺有意思。

院子中,裴双月正在练剑。

萧让旻站在院门口欣赏一番,这韧劲儿可比刺杀他的宫廷舞女有意思。

他抚掌走近:“娘子好武功。”

裴双月手腕翻转,青霜剑似是长了眼一般,直直刺向萧让旻喉咙。

在一寸处停下。

翩然小雪在天地间飘洒,洒在二人的青丝上,洒在青霜剑凛冽的剑身上。

守在暗处的暗卫们神情一紧,纷纷握住手中兵器与暗器。

萧让旻自在站在原处,瑰丽唇瓣轻抿,潋滟丹凤眼回忆:“犹记得,初见那日,我也刺过娘子呢,用的伞。”

裴双月翻腕,利落收了剑。

“不记得了。”她说。

萧让旻跟在她身后,随她进了屋:“娘子年纪轻轻,记性这般差可不好。”

“吵。”

“娘子……”

“嘭”

房门紧闭,偷听的暗卫们纷纷收了兵器与暗器,又趴回原来的位置,任由飘飘雪花铺在身上,淹没他们。

暖和的房间里,裴双月将青霜剑挂到墙上,脱了方才练武的衣裳。

被雪花打湿的衣裳湿漉漉,她扔到火炉旁烤着。

“我听杨挺说,代州反了。”

“嗯,代州距离北厥也近,冬天北厥没粮没草,人难活马也难活,代州一乱,他们兴许会南下打进京。”

裴双月脑袋空空点头:“然后你去救暴君?当忠臣?”

“……”

萧让旻突然想回书房了。

杨挺那东西蠢了一年,可他家娘子似乎要懵一辈子。

“北厥觊觎中原数百年,若是不被打服,不可能安分。”

萧让旻伸出手,裴双月主动将手塞过去,任由他把玩,听他继续讲。

“他们顺利进京也好,待北厥可汗关押忠臣,揪出墙头草官员们,便是他们北厥王室的死期。”

裴双月有点听懂:“他们一定这么做?”

“北厥人少,又是游牧习性,才华出众者少之又少,他们需要中原人臣服,关押忠臣是必要手段。”

裴双月明白了:“那该怎么打他们?”

“娘子可还记得炸山的□□?”

裴双月俏白脸蛋吃惊:“你要用□□炸死他们?”

“若我算错一步,那□□便用不到他们身上。”

萧让旻将人往怀中揽,亲昵地舔吻她的唇瓣。

“过了这个冬天,娘子也该怀崽了。”

裴双月配合的动作一顿,心底生出些许抵触,下意识避开他袭来的唇。

萧让旻退开些,面无表情盯着她的心虚与抵触。

“裴双月,你后悔了。”

“我只是没准备好。”裴双月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她控制不住的慌张,“我想问阿姐。”

“……”

萧让旻深吸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让我见阿姐?”裴双月声调不稳,“阿姐会告诉我怎么做。”

“你想如何做?”萧让旻钳住慌乱妻子的下巴,直视她澄澈的双目,“裴双月,你还想让哪个男人上你床?碰你身体,吻你,乃至……”

裴双月眼神不自在飘忽。

“没、没有。”

无论是生人还是熟人,她都不愿意。

“你不是不想为我生,你只是怕知道我的身份,怕生下孩子后没有好下场。”

裴双月的心倏然安定。

他说的确实是她在担心的,她害怕一点点的改变,害怕那点改变会让她过得更差。

“裴双月,你有剑,你在怕什么。”

“你还有□□呢。”裴双月呛他,毫不客气白目,“京里都是权贵,只要有高过你的,我便逃不过天罗地网。”

萧让旻见她终于说了实话,呵声嘲讽:“你还挺谨慎。”

“等一切都解决再说。”裴双月不自在地在他腿上挪了挪屁股,黑溜溜清眸认真,“你要是着急生子,我们可以和离。”

“可以。”萧让旻唇角勾出一抹血腥,“你今夜入睡浅些,当心被□□炸死。”

“……”

“娘子放心,等你死后,我叫最好的裁缝将你一块一块缝起来。”

“……”

裴双月看他诡谲的眸色,真不敢怀疑他在说疯话。

“娘子当真要和离?”萧让旻长指直伸,落向她腰间玉带,“不如最后同为夫温存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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