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欢乐热烈的舞曲。
会场的灯光骤然亮起来。
骤然的转变，让在场的一些人都愣了神，没等人回过神来，已经有人融入了舞曲，陀螺似的转悠起来。
紧接着，不知从哪儿爆发出一声欢呼，像是启程前的号角，一声落下，便有更多陀螺从人堆里跃出来，围绕着一起旋转，更加热闹。
沈明若可不喜欢热闹，她从小到大，也没经历过多少热闹。
最热闹的那一次，大概就是在祁州的医院的楼下，于妈硬生生地将她推进人群里，带着她从人群中挤出来，想让她看一眼躺在人群中的那个人，看母亲最后一眼。
可是沈明若偏开了头，没有看。
于妈当时急红了眼睛，力气是有的，可是没有勇气去掰她的脑袋，强迫着让她看一眼。
没看那一眼，沈明若觉得没什么。
死去的那个人已经埋进土里，一动不动了，而她一个活着的人，从前几乎没有走出过家门，如今竟然从祁州来到了明州，路都走到这儿了，她不能让一个死去的人再从土里伸出腐烂僵硬的手，拖拽住她的脚步。
该放下的就要放下，更何况，那也不是一个……特别值得放不下的人。
那是她的母亲。
徐立玉捏着沈明若的手腕，克制地点了点她的手背，“欸？竟然在这里发呆吗？”
沈明若蓦地回神，这才发觉，左眼竟然浮起了一片湿润，她眨了眨眼睛，没驱散掉湿润，反而更加看不清了。
沈明若咕哝着，“没发呆，只是……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这样的热闹，这样的舞曲，都是她不会的。
大概是一个跳到沉醉的人，旋转着从他们身边经过。沈明若挤着身子，避开了跳舞的人，也离徐立玉更远了，顺便一个旋扭，将自己的手腕从徐立玉手中抽了出来。
徐立玉垂眸算了算她与他之间隔开的距离，手掩着唇，偏了一下头。
沈明若从他即将眯起来的眼睛里，判断出他是在笑。
笑什么？
徐立玉屈指抵了一下嘴唇，调整好了表情，再松开手。他怕他们再一次被跳舞的人冲散了，便主动追了上去，在沈明若还没来得及躲闪的时候，先问她：“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沈明若被问住，反应的速度也慢了，顺势跌进他给出的问题里，慢慢地回答：“我想……先离开这里。”
“好呀。”
事实证明，反应速度慢，是一件极其害人的事情。
沈明若也不太清楚发生了，她就成了提出需求的人，而徐立玉，应下了她的需求，带着她从沸腾的宴会中溜了出去。
他们本来待在舞蹈漩涡的中心，不管是舞蹈的陀螺，还是沉浸在舞曲氛围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向中心转去。
唯有他们二人，破开了漩涡的轨迹，没有技巧地、直直地冲了出去，被冲散的人低声骂了两句。
徐立玉回头，远远地冲人家致歉，脸上却挂着毫无歉意的笑容。
说是离开，也真就是……换了个地方。
梁家的花园离宴会厅很近，还挺听到舞曲在欢快地响着。
一曲结束，切换另一首，优雅地响了一会儿，突然顿住，硬生生地切换了回去。
继续热闹。
从外面看上去，梁家的宴会厅真是像要燃烧了一样。
徐立玉吹着夜晚的凉风，背靠着花园亭子里凉凉的柱子，突然明白了，“原来是梁二自己选的曲，我就说，在场那么多正经人物，怎么偏偏选择那种曲子。”
沈明若坐在亭子的阑干上，渐渐缓和了一路跑过来纷乱的气息，悠悠道：“你是说梁二小姐不正经？”
“唉——”徐立玉紧急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哪有那个意思，我的‘正经’是指在场的那些老家伙，你没瞧见吗？还有人是梳着辫子的，哪能接受得了梁二这么闹腾，也就她有个好父亲了，愣是怎么闹腾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沈明若忽地想起了她那位已经定下来的雇主。
她的雇主待在里面，若是被迫融入了那阵热闹，更显得可怜了。
沈明若蓦地抬起头，终于想起来关心一下带她离开宴会厅的人，“你能接受得了这样的闹腾吗？”
“能啊。”徐立玉说。
“那你喜欢这样的闹腾吗？”沈明若问。
徐立玉刚打算重复上一句话，话悬在嘴边，嘴巴张着吃进了一口凉风，愣是没出声。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沈明若这话，是不是有另一重意思？她是不是……在试探他？
徐立玉闭上了嘴，将一口凉风彻彻底底地咽下去，冷了肠胃，一颗脑袋却是非同一般的火热，似乎他就是点燃了梁家的这把火的源头。
徐立玉装腔作势地咳嗽了两声，脊背抵着亭柱子，挺得笔直，声音都压的低沉了，“不喜欢。”
沈明若闻言，从头到尾将他打量了一通。
这也不像是个不喜欢“闹腾”的人，但也不像是个会委屈自己说谎的人。
她原本是想着，如果徐立玉回答了“喜欢”，那她岂不是打扰了徐立玉享受喜欢的事情，是不是该有一点儿补偿？或者是一份抱歉？
可徐立玉说“不喜欢”，虽然像是在说话，但他都这么说了，她便当他真的不喜欢。
徐立玉蓦地唤道：“沈明若。”
沈明若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片刻后，又是一声：“嗯？”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好像只对他说了自己的姓氏。
“宴会上打听来的。”徐立玉说。
可是宴会上也没什么人知道她的全名。
宝珍小姐定然是不会说的，荣晋生……荣晋生知道她的全名吗？
沈明若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告诉过荣晋生了，但荣晋生也不大可能会告诉徐立玉……这人该不会实在诓她吧？
可他又确实知道她的名字。
徐立玉笑道：“在想我是从哪儿打听来的？”
“嗯。”
“不告诉你。”
“……”
沈明若静悄悄地从阑干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检查了一遍衣服上没沾上污渍，抬脚就要走。
“别走呀。”徐立玉道。
梁家的宴会厅里，舞曲已经放到了第三遍。
徐立玉暗暗“啧”了一声，心里嫌弃梁二不知道变通，一张脸对上沈明若的时候，却是笑眯眯的。
他摆出了自认为最好看的表情，对沈明若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陪我在这里跳一曲吧。”
“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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