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打量了两人一番,目光落在希莱尔手中的花窗碎片上。碎片在希莱尔指尖闪闪发光,刺着他的眼睛。
他感觉一口气卡在气管里呼不上来,心里有点不爽,这个东西明明是他从自己肉里拔出来的。而且他特别讨厌被别人安排的感觉。莱斯蒂亚非要他上军校,现在还堵死了他找到一切答案的所有路。
脸上笑容消失,他知道也懒得管,“希莱尔,你能把碎片还给我吗?”
“不行。”希莱尔沉默一瞬,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雪茄,点燃递给夏恩,“抽烟吗?”
夏恩没接,冷冷地说,“那是我的东西。”
夏恩从来不会发现他自己语调真正冷起来时比希莱尔要冷很多。希莱尔的冷是天性使然,夏恩的冷却锋芒毕露,他想让对方受伤。他还是第一次对除莱斯蒂亚以外的人用这种语气说话。
希莱尔把手上的雪茄丢在地上,烟头亮橙色的火光在碰到地面那一刻熄灭。夏恩看到希莱尔眼睛里面的光灭了一点,内疚地说,“对不起。你能看懂花窗,本来就是该你收着。”
“我不想看着你去死。”希莱尔严肃地看着他的眼睛,“夏恩,算门之人不可不信六爻。”
夏恩粲然一笑,“六个铜钱决定不了我一辈子。而且我跟算命的也没什么关系。”
希莱尔张了张嘴,还想说话,却被加利安制止了。
“夏恩,莱斯蒂亚下次回来会跟你一起去法院解除解除监护权。到时候没有什么事情再来干扰你了,可以忘记了。”加利安用指尖的灵源帮夏恩擦掉嘴角一点奶油蘑菇酱,“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不想找莱斯蒂亚也可以找我,随时欢迎。”
“谢谢,我先走了。”夏恩挥挥手,转身没看到斯黛拉,往前走了几步,看到斯黛拉站在前面一百米的地方。
“我不想窥探别人隐私。”斯黛拉顿了顿,“我怎么感觉你更抑郁了?”
“还不是你说要抄近路来着。”夏恩噘了噘嘴,“不过我终于可以他妈的过回之前的生活了。”
“能放下的就放下吧,我们再走一会就到了。”斯黛拉挽起夏恩的胳膊,在小巷中拐了几个弯就回到人挤人的霓虹街区主路。
彩虹酒吧真的跟名字一样,从门口到吧台、椅子、舞池、天花板全是彩虹的。
彩虹在夏恩眼前融化,模糊他的视线。他吸了下鼻子,跟着斯黛拉走进去。
“快动啊,找个人陪你玩。”斯黛拉把他往舞池里推,笑着在他耳边补了一句,“这种地方别找女生就行,不然你会被群殴的。”
“我没兴趣。”夏恩痞笑一下。
“斯黛拉,这是你朋友吗?长得还挺不错呀。”沙哑的女声在夏恩身后响起。
夏恩回头,是一个女人,跟斯黛拉两人勾肩搭背的。她穿着黑色露脐背心、牛仔短裤,身上全是纹身,发型跟艾拉差不多,但很蓬乱。
“夏恩,这是露米。我先去玩了,你加油。”斯黛拉笑嘻嘻地搂着露米走了。
夏恩走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甩在吧台上,“苦艾酒一瓶,不加水。”
调酒师挑了挑眉,从货架上取下一瓶打开瓶塞给他。
夏恩看着浅绿透明的液体,清清凉凉的,是夏天的酒。他心情很愉悦,仰头猛灌一口,液体在他口腔中灼烧起来,舌头和嘴唇立刻发麻、颤抖。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的身体在燃烧,久违的燃烧感——他曾经痛恨的、现在求之不得的感觉。
但他的心脏是凉的,凉得发苦。夏天真正的味道开始在他胃里发酵。
他突然想起夏天那张画,张牙舞爪的颜料堆出的路西法。他忘记最后被放哪里了,只记得当时故意把莱斯蒂亚画得有几分人味,然后被校长大骂一顿。
他又灌了一口,不对,是大半瓶。灼烧感越发猛烈,他好像能听见脑浆沸腾的声音,头晕目眩,可迟迟没有幻想出现。
这也没关系,他觉得还差点什么。
酒精像盛夏的骄阳,猩红的,吻了他。他瞬间眼前一黑,本来可以站稳,他却放任自己砸下去。后脑勺磕到吧台的尖角上,一阵钝痛袭来,嘴里涌上熟悉的咸腥。
旁边的人发出尖叫。他听到斯黛拉焦急的声音,挪动了一下身体,完全平躺在地上。
手中的酒瓶摔碎了,他舔了舔手中碎酒瓶上残留的酒液,尖锐的玻璃刺进他的下唇。嘴唇的痛跟着口腔中血与酒一起燃烧,他心满意足地笑了。他思念那些吻,如果那算是吻的话。
他记得他和莱斯蒂亚前段时间经常接吻,莱斯蒂亚每次吻他一次,就会利用他一次,除了彩尘节那天。莱斯蒂亚会有一瞬间爱过他吗?夏恩想不明白。
他懒得去想了。莱斯蒂亚乱七八糟的,跟他在一起,夏恩也过得乱七八糟的。这些都不重要。莱斯蒂亚每次吻他的时候都会咬破他的嘴唇。他现在离开他,正好及时止损,顺便节约点血。
“夏恩,夏恩,你没事吧。”斯黛拉蹲下来,下意识摸向他的后脑勺,“还疼吗?没摔傻吧。”
夏恩爬起来,有点没回神,痴痴地说,“可惜了我的酒。”
“你可以去尝试纹身穿孔之类的,有利于治疗情伤。脑科医生那套根本没用。”露米说。
“你被听她乱说。她是看你长得帅,想给你纹纹身。”斯黛拉嘟囔着站起身,“夏恩还是学生,露米你别把她带坏了。”
露米咧嘴一笑,“我都从那该死的医学院退学十几年了。医学院和军校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以退学啊?”夏恩眼睛亮起来。
“可以是可以,但你起码要有钱花。”斯黛拉严肃地看着夏恩。
“容易,容易。”夏恩摆摆手,“我读完这学期就不读了,正好也不用交学费了。”
“看你干的好事。”斯黛拉嗔怪地看着露米。
露米请他们喝酒,然后说夏恩可以来跟她学纹纹身。夏恩跟她们一起聊天,知道了露米之前是斯黛拉的同学,后来不想读就退学了。
他们喝了好多酒。差不多凌晨两三点,夏恩和斯黛拉告别了露米,开车回去。还是夏恩开车。
没开多远他们就被交通警察拘留了,因为醉驾。本来是要第二天才能出来,结果没一会,看守的警察突然跑出去接了个电话,就把他们放走了。
又过了几天就期末了,夏恩抱着即将退学的想法考了年级第一。
他平常还是住在宿舍,周末他回悬铃木大道,希莱尔回茶馆。
他交了很多新朋友,一下课一群人就冲出学校,在街上跑来跑去,胡吃海喝地过一个通宵,早上再翻墙进去。这样他每天几乎没有闲的时候,脑子不会乱想。
不过他还是最喜欢和希莱尔玩。希莱尔补习以后,他的灵源史不仅没挂科还考了高分。
他还翘了一天课给艾拉抢限量吉他。艾拉上前线了,忘记给他转钱。钱就是斯黛拉出的。
他和斯黛拉一有时间就去酒吧喝个烂醉,只不过会搭出租车回来。夏恩爱上了苦艾酒。
夏恩尽管每次都刻意避开新闻,他还是知道前线打得很激烈。每隔一段时间,教会就在锡安港口举办一场迎接士兵遗体的弥撒。
莱斯蒂亚回不来,没有机会去法庭解除监护权。夏恩觉得他在他的生命里忽然蒸发了,肉身消失,水汽却久久徘徊不散。
贝讷狄克塔春天和秋天很短,放了寒假直接下起雪来。
一天,花旦突然说要过年,请他和斯黛拉去茶馆吃晚饭。夏恩也不知道过年是什么,在短袖外面套了件皮衣就出去了。一路上冷得要死。
茶馆没营业,紧闭的大门上贴着大红的福字,挂了两串干辣椒。夏恩用力拍打门。没拍几下,门被拉开了。
青衣的脑袋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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