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庆柯从弗洛伊斯的床上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时以为自己还身在梦境里。楼阁里的一切都显得精致却恰到好处,除了这一张天盖床。床顶的华盖与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融为一体,周围被华丽的锦缎、丝绸覆盖,饰以大量的流苏、金边,仿若国王的宝座顶篷。

于是,在偌大的床上庆柯慵懒地翻了个身,而后准备舒舒服服地再睡一觉。眼睛刚闭上,又突然睁开,蒙着被子面红耳赤地盯着在窗边看书的弗洛伊斯——弗洛伊斯看书时会习惯带一副金色的防蓝光眼镜,在眼镜的衬托下,他似乎不再神圣,那种温柔和优雅显得更加真实,好像一伸手就能触摸到。桌子上依旧是一杯喝了一半的英红九号,还有一盘下了一半的国际象棋。

他是在一个人下棋吗?

“不对,我怎么在楼阁里?”庆柯有些紧张地揉了揉眼睛,随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倏然进入了脑子,只见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慌慌张张,汗流浃背。

“你醒了?”弗洛伊斯合上书本,“饿了吗?我让佣人给你准备些吃的吧?”说着他已经走到了床边。

庆柯摸了摸昏昏沉沉的脑袋,“我记得我还在执行任务啊,巴斯……还有神骸,我……”

他脑子里闪过在庇护所的画面,“是您救了我吗?”

弗洛伊斯坐在他跟前,“嗯。我能感受到你的危险,庆柯。”

“不过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需要更谨慎一些。”

“对不起…”庆柯歉疚地低下了头。

弗洛伊斯柔声道:“你一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吧?”

“!”那块孤独的,毫无生机的土地里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庆柯不可置信地看着弗洛伊斯,眼角不知不觉溢出了泪珠。

“没关系。况且这是你第一次执行任务,而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弗洛伊斯笑道。

庆柯看着他,莫名其妙地咽了咽口水。随后抓着弗洛伊斯的手问:“您不怪我吗?我这么做,差点儿变成怪物伤害人类了!”

弗洛伊斯摸了摸他的头,“你不会的。你是个意志力很强的孩子,也是个善良的孩子。”

庆柯的脑子瞬时被这句话填得满满当当。对啊,他是个善良的孩子啊。

善恶源于一心。一念慈悲即是善种,一念贪嗔便成恶因。他痛恨世界,但他还没有害过人,也从未真的想过要害人。他是善良的人啊。择善者得护佑,从恶者自招殃,他一定会得到善报的。

一定会的!

“您真的这么认为吗?”

“呐!”弗洛伊斯将手伸了过去,示意让庆柯握住他。

庆柯犹豫着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上,突然咧嘴笑了起来,他能确定,弗洛伊斯没有骗他。

庆柯的目光落在了弗洛伊斯未下完的棋盘上,他一直都在一个人下棋,一直都很孤独,因为他的伟大,所以孤独。鬼使神差地,庆柯看着棋盘,说:“如果没人陪您下棋的话,以后您可以找我。”

庆柯心想:“陪老父亲下棋是生为子女的我,必须要亲自去做的事情,此时不孝,更待何时?”

“你会下棋?”弗洛伊斯问。

庆柯肯定地摇了摇头:“不会。但是我可以学,我会好好学习的。”

弗洛伊斯欣慰地笑道:“好,那到时候可别说我欺负你。”他能感受到庆柯对他的在意,那种对亲人的在意,因此他很开心。

“当然不会,只要您开心就好。”

听闻,弗洛伊斯将手抽了回去,看着阳台上的克莱尔·奥斯汀玫瑰,说:“你收拾一下,等会儿吃完饭后,陪我出去走走吧。”

庆柯反应慢了半拍,“啊?”紧跟着问道:“神骸的事情?”

“放心,子轩已经拿到了。但这东西我们抢过来没什么用,反倒是个隐患。”

“什么?”

庆柯看着弗洛伊斯走到衣柜前翻找着衣服,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银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西装裤,倏然当着庆柯的面脱下了上衣,毫不遮掩地露出了坚实强硕的身材。

庆柯猝不及防,一把鼻血喷涌而出,赶忙捂住大叫,“您怎么,您怎么……不穿衣服?!”

弗洛伊斯转身对着庆柯,神色有些呆滞,与他在庆柯心里原先那副圣洁的天使形象一点儿也不符,反倒像是个懵懂的人类。

“不好意思。我不习惯被佣人伺候穿衣。不过我们性别相同,彼此看光应当也没问题吧?”

“有!有问题!!”庆柯一脸的热气直窜云霄。

弗洛伊斯倏然变得非常“人性化”:“难道是我的原因,导致你性取向出现了问题?”

“不……不。不是的!”庆柯赶忙争辩。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大概是因为弗洛伊斯今日在他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和他心里想象的很不一样,但又……很可爱。

“是我的问题,我以为您会比较忌讳这些事情的。”庆柯揉着鼻子不好意思道。

弗洛伊斯说:“你是我创造出来的,和你我还需要忌讳什么吗?”

“不……不需要。”

弗洛伊斯不由地露出了微笑,继续方才的话题:“神骸的力量太强大,方圆百里内会影响所有僭越者。而且如果将它带在身边,基地的位置会暴露在旧神教会的视野下,因为旧神会指引祂的信徒,找到神骸。”

“那现在您将它放在什么地方了?还在基地吗?”

弗洛伊斯穿上了衬衫,细细地整理着领口,“神骸经过特殊处理,已经被送走了。”他将扣子扣好,继续说:“你体内流着我的血,能被神骸影响属实意料之外,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庆柯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听他细心解释:“你还不会控制我给予你的这具身体。每次你能感受到血液暴动时,体内的力量其实是最好发挥作用的时候。下次你可以试着利用这股力量,结合露露在系统里提供的《魂谕修炼准则》,找到适合自己的魂谕。”

“好。”庆柯应道,随后又问:“在进入芦花公园时,我就感受到了身体异样,我的血在巴斯嘴里似乎失去了作用,这又是为什么?”

弗洛伊斯稍稍停顿了一下,嘴角似有似无地笑了,“嗯……是吗?那祂应该是故意的。”

“祂?”

“是旧神涅墨西丝啦。”

神骸的力量很强大,但不至于强大到能抑制一个人的力量。如果庆柯的身体的力量真的是被抑制的话,只有可能是不知存在在哪个维度空间的涅墨西丝女神,在感知到他这么一个人存在的时候,特地散播诅咒抑制住了庆柯的力量。所以,弗洛伊斯嘴里的故意,是指这个意思吗?

那天在接触到弗洛伊斯的手的那一瞬间,庆柯脑海里出现的是关于旧日支配者统治下的画面———所有人都被精神污染了,人类的军队接连倒在了去往‘神都’的路上,那是世界的尽头。众神狂欢,山崩地裂,躺在岩浆里的尸体被燃烧成了灰烬,将唯一的灵魂出卖给了旧神。

这些画面总是破碎且颠倒的,就像是一场荒唐的大梦。不过,弗洛伊斯,不是人类,他会不会也是旧神当中的一位呢?

啪!庆柯一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简直瞎想!旧神拥有强大的力量,人类的身躯怎么可能支撑得住祂们!再看看弗洛伊斯,庆柯心里不禁道:“……Angel.”

“你准备再睡一会儿吗?”弗洛伊斯问。

“哦。我这就起来。”庆柯想掀开被子站起身,却发现自己一丝/不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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