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见
……好吵。
眼前混乱一片,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音乐和冲面而来的酒气让柊郁感觉大脑都轻微地晕眩起来,心脏也一抽一抽发疼。
这是个酒吧,对于刚成年,且天生体弱的柊郁来说,绝对不是个好去处。
但潘旺实在是不好打发。
他尽可能地屏息凝神,将自己缩成一团,想降低存在感,却奈何天不遂人愿。
“啪!”
一声脆响,是酒瓶被随手掷到地上,碎成几瓣。
而抛出那酒瓶的人正似笑非笑倚在正中央的沙发上,对着脚边献殷勤的人道:“潘旺,你这弟弟倒是扫兴。”
旁边人立刻接腔,“对啊对啊,大家都是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要陪你这好弟弟玩,结果他倒好,又不肯喝周少的酒,又不肯赏我们一个脸!”
“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潘旺闻言,冷汗立刻下来了。
毕竟这两年柊家全仰仗着周家,而今天这场聚会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也心知肚明。
方才周少不过是叫柊郁喝了杯酒,他居然敢往后躲,害得他被周少训斥!
潘旺这么一想,心头更憋屈了,对着周辉连连道歉:“怪我,怪我没调教好就直接带过来了,我现在就去教教他。”
他大跨步走过去,伸手扯柊郁胳膊,恶声恶气道:“周少叫你,你耳朵聋了?还不滚过去?”
不算大的包间空气流通不畅,又挤满了alpha,柊郁本就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
被这么一拽,他一个踉跄,眼前更晕了,心脏也跳得更快,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寻求什么,但嘶哑的喉嗓无法发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潘旺当然注意到了,他冷笑了一声,俯身贴近柊郁耳边,喷洒的气息蜿蜒仿佛一条毒蛇。
“小哑巴,老实点,不然我就把那个小杂种也带过来。”
这想法似乎让潘旺格外兴奋起来,满是恶意地注视着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漂亮又无用的弟弟。
他很好地继承了那位omega的美貌,灯光迷离又昏暗,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那双大而圆的眼睛此刻因为恐惧或是别的什么情绪而睁得更大,瞳孔中映着潘旺放大了的脸。
潘旺与倒映出的自己对视着,他嘲弄地笑了声,“劝你还是早点认清自己的身份,当然,我倒是不介意再跑一趟,把你妹妹带过来的。”
不过是一个杂种罢了。
跟了他那个娘的姓,被父亲弃如敝履,还生了张这么恶心的、天生就是勾引人的脸,不定以后要被多少人睡。
跟他那个杂种娘一模一样。
光是想想,潘旺就觉得恶心。
他爹在给周辉爹当狗,那他自然也得给周辉当狗。而柊郁这个杂种,给周辉爽一爽不也是理所应当?
装什么清高。
潘旺半拖着柊郁,把他摔在沙发上。
周辉眯眼看着,“你倒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话是这么说,可脸上却带着满意的笑,贪婪的目光也停在柊郁身上,仔细扫过一圈,最后停在那双雪白纤细的脚踝上,不动了。
柊郁倒在沙发上,陌生的气息与烟酒的臭味立刻包围了他,让他止不住地呛咳起来。
他垂下脸,黑色的碎发遮住神情,他咬紧了牙。
朦胧的视线中,眼前被推来一杯酒。
周辉笑着看他,伸手作势要去抚摸柊郁的脸颊,被柊郁本能地侧脸躲开。
他便收回手,心中盘算着等下要怎样加倍讨回来。
“喝吧。”
柊郁抬起脸,空气太浑浊,他缓慢地、用力地呼吸着,看着那杯酒,还有酒杯后,那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男生。
他知道那是周家的少爷。
也知道,潘旺今天之所以把自己拽上车,正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指甲扣进掌心,他环视一周,全是恶心的、令人作呕的alpha。
几乎将空气都挤走,恶意地起着哄,目光钉在他脸上。
而唯一的那扇门……被锁住了。
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反抗的工具,就连手机都在进门时被搜走。
……不知道晓晓现在有没有平安回到家,又会不会害怕。
他伸出手,在周遭恶意的注视之下,慢慢探向高脚酒杯。
光线透过酒液,折射出漂亮的颜色,像火一般。
他终于握住了酒杯。
这次的酒更烈,冰凉而呛人,滑过咽喉时柊郁甚至觉得有几分疼痛。
喝完了。
放下酒杯,食道还在翻涌着灼烫的痛意,他直直地盯着周辉,比了几个手势。
周辉挑了下眉,“看不懂。”
但猜也能猜出来,眼前这个可怜的小美人打着什么主意。
无非就是想要逃跑。
他最爱玩这样猫捉老鼠的游戏。
可怜的美人觉得自己要逃出生天,在看到希望的那一刹又被他拖回地狱,只能发出无助又美妙的哀鸣。
光是想想,都让周辉一阵阵兴奋。
旁边的alpha也都对周辉的癖好心知肚明,纷纷让开一条道来,还殷勤地指道:“卫生间在这个方向。”
他们毫不担心柊郁会脱离掌控,毕竟这个会所就是周家的产业。
柊郁深吸一口气,朝着他们指的方向快步而去。
很快,他身后又不紧不慢响起了另一道脚步声。
他心中狠狠一沉,只觉得手脚都发凉,但与此同时,却有另一种反应慢慢升起,像是有热意从尾椎骨腾起来。
进了卫生间后,柊郁立刻反手锁上隔间门。
狭小的空间包裹住他,让他安心了不少,可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他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或许他就会彻底失去意识。
他伸手按住发疼的胸腔,努力回想着先前走过的路,规划着要如何才能离开。
指尖下意识伸进口袋,又很快意识到手机早就被拿走。
脚步声更近了,近在咫尺。
周辉站在隔间外,还装模作样地伸手敲了下门,戏谑道:“要我进去帮你吗?小可怜。”
沉默,一片沉默。
柊郁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响。
眼眶不由自主有些发酸,指尖也跟着攥紧,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印子。
他缓缓垂下眼,目光停在角落那个褐色的、湿漉漉的拖把上。
周辉等了几分钟,始终得不到回应,自然也失去了逗人的兴趣,正准备暴力破门——就算伤到了人,那也正好可以玩玩别的play。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正要喊人来,却忽地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便笑着转头,问:“想开……”
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劈头盖脸摔来什么东西,眼前一片黑暗。
“我草!”
周辉仿佛被迎面打了一拳,脸上火辣辣的痛,还有不知道哪儿来的水溅进眼睛嘴巴里,又苦又臭又辣。
他眼睛疼得睁不开,短暂地丧失了几秒钟视力,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好不容易摸到洗手台,忙摸索着打开水龙头拼命冲着眼睛。
说起来,厕所里能有什么武器?
周辉一边倒吸着冷气,一边分出心神想着,等眼睛终于能睁开了,一看地上的拖把,登时脸都青了。
“柊郁!你他妈的给老子等着!!”
但柊郁已经听不到了。
他拼命回忆着这间会所的布局,一层层绕下去,楼梯、还是楼梯。
快跑,快跑。
大脑里只剩下这两个字,但很快,病弱的身体就无法适应这样高强度的活动,腿重得像是灌了铅,呼吸间肺叶像刀割一般疼痛。
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又听到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要被抓到了。
连牙尖都战栗起来,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无声地张了张唇,本能地又想要去呼唤,但声音却始终被牢牢地囚在喉间。
他有时会想,还不如当初跟妈妈一起离开这个讨厌的世界。
而后来人生中经历的每一件事,都在证明这个想法的正确性。
但他总是逃避,总是害怕。
药效似乎也随着血液循环的加快而变得更强,腿在发软,身体在发烫。
又一个拐角,跟先前不会有任何区别。
可他不会停下的。
肺很疼,呼吸时能嗅到血的味道,身后追逐声也微弱起来,时隐时现,他怀疑自己已经晕倒了,眼下的挣扎不过是一场幻梦。
直到他猛地撞到了一个温热的、坚硬的东西。
他一个激灵,大脑也跟着清醒过来,还以为自己撞到了墙壁,本能地想要绕开,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自以为拼尽全力的动作不过让他整个人虚弱地摆了两下。
而后,肩膀被一只温热的、有力的手掌握住了。
柊郁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他近乎是茫然地抬起头,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刚才撞到的,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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