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强制副本还有一天。
沈渡在蒲团上坐了半天。不是休息，是在消化。脑子里十万个秘密还在嗡嗡叫。杀人的人，卖女儿的人，骗人的人，偷东西的人。他们的声音叠在一起，变成一种嗡嗡的噪音。她习惯了，像住在火车站旁边的人习惯了火车的汽笛声。但她忘不掉。那些秘密变成她的一部分了。
沈渡睁开眼，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系统。”
【玩家“沈渡”已通关十四级副本“万鬼录”。当前等级：十四级。强制副本将在明日自动进入。难度：二十一级。请做好准备。】
沈渡看着那行字。明天。还有一天。她可以训练，可以休息，可以什么都不做。但她不会什么都不做。沈渡伸出手，碰了一下镜面。“开始训练。”
【日常训练·第一日。训练内容：无。玩家可自行选择训练项目。】
“破妄。”沈渡说。她需要把破妄练到更快。二十一级副本，规则会更复杂，假规则藏得更深，一眼看不出来。她只有一次机会。每副本限用一次，不能浪费。
房间变了，白色的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色的虚空。系统生成的规则面板一个接一个出现。沈渡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破。“本房间没有出口。假的。”“玩家不能离开。真的。”“出口在玩家身后。真的。”“本条规则为假。假的。”她的破妄速度从一秒缩到了零点五秒。一眼过去，真假分开了。
第二天。沈渡站在镜子前。红光从脚下升起，不是白色的，是红的。和她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看到的那种光一样。红光吞没了她。
沈渡睁开眼。她站在一个村口。
不是普通的村子。是荒村。房子是土坯的，墙塌了一半，屋顶长满了草。村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落魂村”。字是红的，不是漆，是血，渗进石头里，干了，变成暗红色。天是灰的，不是夜晚的黑，不是黎明前的灰白，是那种要下雨但一直没有下的灰。空气里有一股味道——纸钱烧过的，蜡烛灭了的，还有东西腐烂的。不是尸体的腐烂，是木头烂了、布烂了、戏服烂了。
村子深处有一座戏台。很远，但沈渡能看到。戏台上的幕布是红色的，红得发黑，像干了的血。
沈渡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在等其他人。强制副本是多人副本。她不知道有几个人，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过了几关。但她知道一件事——自从第十一级开始，玩家可以互相残杀了。饥饿游戏是这样，玩家战场也是这样。你不需要杀副本里的怪物，你需要杀的是身边的人。沈渡不想杀人，但她知道别人不一定这么想。
第一个人出现了。从村口的石碑后面走出来。是一个男人，三十多岁，很高，很壮，穿着黑色的冲锋衣。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拉到下巴，和老姜的疤很像，但更深。他看了沈渡一眼，没有说话，走到一旁，靠着石碑站着。
第二个人。从村外的树林里走出来。是一个女人，二十多岁，短头发，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她的眼睛很亮，但亮得不正常，像在发烧。她看了一眼沈渡，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然后蹲下来，双手抱膝，不说话。
第三个人。从村子里面走出来的。不是从村外来的，是从村里面。这说明他比他们所有人都早到。是一个老头，很老，很瘦，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全白了。他走得很慢，弯着腰，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他走到戏台下面，坐下了。
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第六个人，第七个人。沈渡数了数，加上她自己，一共八个人。三女五男。年龄不同，穿着不同，表情不同。有人在看戏台，有人在看别人，有人在看地面，有人在看天空。没有人说话。空气很沉，像压了一块石头。
一个面板浮现在每个人面前。不是沈渡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沈渡能看到别人的手在动，他们在看面板。面板上的字是一样的。
【副本：荒村诡戏。】
【难度：二十一级。】
【类型：多人/生存/猜忌。】
【玩家：八人。】
【通关条件：活过七天。七天后，戏台会唱最后一出戏。听完戏的人可以离开。】
【失败条件：死亡。】
【附加规则：一、每天夜里，戏台会唱一出戏。看戏的人会被拉入戏中，成为角色。二、戏中的角色不能拒绝演戏。演错了，死。演对了，活。三、白天，玩家可以在村子里自由活动。四、玩家可以互相残杀。杀死一个玩家，获得一次“免死”机会。免死机会可在戏中使用。五、本条规则为真。】
沈渡看着第五条。是真的。不是假的。
杀一个人，就能免死一次。沈渡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人。他们也在看面板。有人在看自己的手，有人在看别人的脖子，有人在看戏台，有人在看沈渡。没有人说话，但沈渡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八个人，七天，七出戏。每个人都有可能死在戏里。但如果杀一个人，就能免死一次。杀两个人，免死两次。杀七个人，七夜都不用怕了。
沈渡把手插进口袋。她的口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片槐树叶，一把金色钥匙，一把小刀，一个暗红色的指甲，一枚铜色的钥匙，一个彩色印章，一件红嫁衣，一个拨浪鼓，一片冰凉的槐树叶。她不用刀。她不想杀人。
“你们过了几关？”沈渡问。
没有人回答。八个人站在荒村村口，像八根柱子。
“我过了十四关。”沈渡说。她不想说，但她需要让他们知道她不是好惹的。不是因为她想杀人，是因为她不想被人杀。过了十四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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