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六说得对,数着日子往后过,一晃眼没剩几天就是常规赛了。
这次比赛的场馆不在南城,离得还挺远,队员们得提早一天出发。
“Miel跟我们一块儿去吗?”沈清华拉着一个行李箱杵在门口。
“他不去,我们周四在海市,比赛打一天,周五才回来,唐休那现场活动在周末也得飞,来回太折腾。”赵六说,“他就在家看呗,一样的。”
唐休在桌上随手抄了一支小队旗对着门口摇两下:“加油昂。”
赵六啧一声回头:“要不我跟着你吧?”
“跟着我做什么?”唐休把椅子转过来,一脸莫名,“你不干了?”
“......”赵六牙根儿连着后脑勺都抽抽,“我怕你出什么岔子,一个人出活动回头我得给你喊个领队跟着。”
“别给人家添麻烦了,走吧走吧。”唐休把旗子放下,双手一边往外扫,“我又不去比赛,跟着我有什么用,没谱儿。”
最后几人提着行李上了大巴车,“砰”地合上车门。
唐休站在窗边看,教练经理队员连带着三个替补都走了,整个训练室就剩他面前的这一台电脑还亮着屏。
人走光了。
干点儿什么好呢。
唐休回到椅子上支着脚尖转了转。
这两天他手好多了,队里的医护给他换过一次药。但腿上还是没好全,还隐隐有些发红的趋势,总不见好。
他得趁着这空去医院再看一下。
自从上次闻了一路的香氛,这回唐休说什么也不愿打车了。
拿上车钥匙,后脚就出了门。
没多久,那辆银光闪闪的法拉利就挤进了医院的停车区。
长这么大,唐休鲜少有独自就诊的经历,跨进医院大门首先跟那个堵在门口的智障机器人聊半天,终于在取号机上拿到票。
等候区前挂着一块彩灯闪烁的滚动电子屏,正配合着广播一串一串地念人名。
那瞎眼的速度,他一度怀疑这是哪个倒闭KTV拆下来的。
“请厉梅到18号诊室就诊。”
“请厉梅到......”
导诊台广播断断续续念了三次,硬是把唐休手机里的小游戏念死了。
这姓不算大众,名儿也能撞么。
唐休抬了抬脸从那块电子屏上找字。
他爹的新老婆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1到18号诊室在一条长廊里,从左到右,排进去又排出来,18号正好就在等候区边上。
唐休看到一个长发女人拉开门进去。
印象不深,但还真是。
她一个人来的。
他觉得新奇。
听说唐卓海挺疼这个新老婆,结果这会儿还是没见人。
唐休忽然没了玩小游戏的兴致,瞎琢磨一阵,等着KTV等叫号。
“沾水了是不是?抽烟喝酒有没有?”
“伤口有点发炎了,得挂一针消炎的。”医生把他裤腿放下来,拿单子写了一长串,“取药室拿针拿药,拿好了去输液室排队。”
“下一位!”
唐休好不容易排上,匆匆又被医生挥出来。
取药还得排。
排完这个又得排那个。
这医院就该排到天边儿去。
为什么上次季知雪带他来的时候不用排?
唐休拿着单子又在椅子上等。
也挺巧的,那个长发女人正好从门里出来,一下子就和唐休对上了。
“小休?你回来了?”厉梅先是定睛看了一眼,惊讶道。
厉梅跟他没什么冲突,也不是什么小三上位的戏码,人家属于正常恋爱,他爹中年焕发的第二春。
唐休朝她点了点头。
“怎么在医院?你受伤了?严重不严重?受伤怎么没跟家里说呀?”厉梅看到了唐休手上缠的绷带。
“不严重。”唐休说。
厉梅长得很端庄,尖下巴阔额头,气质也软和。
是个温婉美人,唐卓海就爱这一款。
“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怎么没回家看看,是不是太忙了?要是你有时间可以回来一趟,我们一起吃顿饭呀。”厉梅温声细语道。
唐休低头扫了眼她手里拿的检查单。
这才注意到,厉梅的连衣裙在腰腹部略微撑起了一个弧度。
她怀孕了。
“再说吧,这阵儿都比赛。”唐休浅淡道。
“那等你忙完的。”厉梅笑了笑,“真是太久没见你了,没想到今天这么巧。”
一般来说,从这句“太久没见”之后,按照后妈的辈分,紧接着就要开始一通叙旧。
但偏偏他跟厉梅没有旧可以叙,就是放在从前,他俩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这招呼不如不打。
“你爸这些年也很想你,有空多回来看看。”厉梅微微仰头看他,非常有本事地从那点儿旧里扣了一句出来。
这话就真是在瞎说了。
他跟唐卓海的关系不怎么样,就算是这么久没见了,也不能算作“关系一般”,得再降一级。
唐休当不了一个好儿子。
他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唐休其实也问过他为什么非得把泥扶上墙?
泥就让它老实在地里躺着就行了,种花种草种太阳,能扶上墙的那叫混凝土。
唐卓海当时冷笑一声,怒得摔门而去。
况且现在人很快就要有新儿子了。
那就更没空想他了。
唐休淡淡应了一声:“嗯。”
“家里电话还有吧?你空了就回来,我等你电话,先走了啊。”厉梅在自己耳边打了个手势,飘着连衣裙三两步走了。
什么家还得打电话才能回?
唐休看着那飘飘离去的背影,莫名就能想到她在那栋别墅里,也是这么飘着进门的。
他从小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早都成别人家了。
过不了多久,那里边还会长出个新的小孩儿。
还回什么回。
“下一位下一位!”输液室里头护士出来找人,“门口那个等着的!”
“在。”唐休回过神来。
“是你啊小帅哥,我记得你,进来吧。”护士给他挡了一下门帘。
唐休仔细看了眼,是上次给他处理伤口的那姑娘。
“叫什么名字?”
“唐休。”
“腿伤发炎啦?”护士看了看药,又看了看门外,“这回打吊瓶啊,有人陪同吗?”
“没有。”唐休说。
“那还挺不方便的,上次跟你一起来的那朋友呢?”护士利落地拆开消毒棉的包装,随口问道。
唐休一顿。
这姑娘的记忆力有些过于好了。
“没来。”
那废话。
“那我等会儿给你找个位置挂上吧,有事儿按铃就行。”
“好,谢谢。”唐休低头看着。
他长这么大其实还是不能完全接受这种疼痛。
细针扎进血管里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但还是想看着,移不开眼。
唐休的手瘦,白,握成拳血管清晰。
护士松开他的手,最后贴了两道棉贴固定:“你手这么凉?是冷吗?多穿衣服别感冒了,要是烧起来更严重。”
医院的滤风系统一直都开着,排风口跟一顶大风扇似的往里吹。
“起来吧,我给你找个位置挂上。”护士给他拿了一个杆儿勾着,把他勾到一个空座上。
“这个杆儿能给我用用吗?”唐休问。
有这个他就能自己走了,用不着吊在天花板上。
护士看他一眼:“那不行,多的都给住院部扫荡走了,输液室就这一根。”
“有事按铃啊。”护士像个威武的战士一般举着杆走了。
唐休叹了一口气。
护士给他找了个暖和点的位置,也没有窗,是个角落,唐休正好能斜靠在墙上。
消毒水消毒水。
满天满鼻子都是那股苦味。
唐休闭上眼睛眯了会儿,很快又睁开。
唐休抬头看了眼吊挂的透明液体,他怕自己没盯紧药瓶,指不定什么时候挂空了,血哗啦哗啦就吸上去。
“......”
但医院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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