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生日
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晚上十一点五十分，符奕和的家里暖得像春天。
客厅的灯开着，餐桌上摆着一个大蛋糕——一半写着“奕和生日快乐”，一半写着“小禾生日快乐”，中间用奶油花隔开。两家父母坐在沙发上聊天，笑声时不时飘过来。
“小禾，你许的什么愿？”符奕和凑过来问，脸上还沾着奶油。
王小禾歪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我的也不说。”
两个孩子并排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积木。符奕和刚搭好一个城堡，王小禾伸手想拿一块积木，袖子不小心一带——
哗啦。
城堡塌了。
“啊……”符奕和看着一地狼藉，表情却没什么变化，“没事，反正我搭的本来也要塌的。”
王小禾有点不好意思，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他：“给你。”
符奕和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说我是不是全世界最倒霉的人？”
“不是呀。”王小禾认真地想了想，“你是全世界第二倒霉的人。”
“那第一是谁？”
“第一倒霉的人，是那个没遇到我的人呀。”
符奕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看着王小禾，突然冒出一句：“真不知道将来咱们要是分开的话，我可怎么活呀。”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带着点九岁孩子特有的、半真半假的担忧。
王小禾眨眨眼，随口接道：“那你待在我身边一辈子就好了。”
话音落下，墙上的钟开始敲响。
铛。
铛。
铛。
十二点整。
卧室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衣柜毫无征兆地向前倾倒，木板崩裂，碎片四溅。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符奕和只来得及看见王小禾转过头，快到两家的父母刚从沙发上站起来——
一块尖锐的木板直直刺穿了王小禾的胸口。
另一块扎进了符奕和的肩膀。
血涌了出来。
两个孩子倒在血泊里，温热的液体从伤口流出，在木地板上交汇，混合，再也分不清彼此。
符奕和的眼睛瞪得很大。他看着王小禾苍白的脸，看着她胸口那片迅速洇开的红色，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我的霉运吗？
我影响到她了？
是我的错——
然后，一道光屏在他们面前展开。
二
【你已被选入公路求生游戏。】
【本游戏奉行相对公平原则，禁止玩家携带任何初始装备。】
【正在统一格式化中……】
【检测到异常——】
【检测到两名玩家血液样本高度混合，无法分离——血型相同，当前处于生命体征同步状态——】
【错误。错误。正在处理——】
【处理完成。已合并为同一玩家单位。】
【欢迎进入游戏。】
光屏上的字还在跳动，但符奕和根本没看进去。他拼命伸手去够王小禾，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直抽气，但他还是挪了过去。
“小禾……小禾！”
王小禾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
“……好疼。”她的声音很轻，却让符奕和差点哭出来。
“你别动，你别动——”符奕和手足无措地想按住她的伤口，又怕弄疼她，“游戏、游戏说有格式化，肯定能治好，肯定能的……”
王小禾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不，现在不是天花板了，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他们已经不在家里了。
周围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公路，灰白色的路面延伸向远方，两侧是空旷的荒野。
“小禾，你看那个！”符奕和突然指着前方。
三辆载具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一辆是白色的救护车，车身上有红色的十字标志，看起来崭新锃亮。
第二辆是墨绿色的武装押运车，车顶有炮塔，车窗是防弹玻璃。
第三辆——
那是一艘UFO。银灰色的碟状飞行器，悬浮在离地面半米的位置，没有任何支撑，安静得像一个梦。
符奕和盯着那艘UFO看了三秒，然后转头看向王小禾。
“……王小禾，你的运气已经好到可以无视科学了吗？”
王小禾眨眨眼：“这里本来就不科学吧？”
“有道理。”
【请选择您的初始载具。选择后将自动传送到载具三米范围内，并获得载具使用权。】
王小禾盯着那三辆载具，轻轻笑了一下。
“选救护车。”她说。
符奕和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拉着她的手就往救护车走。
系统界面静止了一秒。
——按理说，玩家应该犹豫的。救护车是功能性载具，没有任何武装；武装押运车有武器系统；UFO更是隐藏级别的稀有载具。正常玩家至少会纠结一下。
但这两个孩子完全没有。
他们手拉着手走向救护车，车门自动打开，露出里面的空间。车厢两侧是白色的储物柜，中间有固定的担架床，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载具已绑定：医疗救护车（特殊改装型）】
【自带功能：AI导航系统、宝箱自动捕捉系统、基础医疗设施】
【祝您游戏愉快。】
符奕和把王小禾扶到担架床上，手忙脚乱地打开储物柜。
里面是一沓卡片，每张都有巴掌大小，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低级治疗卡：可治疗轻度外伤、挫伤、普通感冒】
【低级治疗卡：可治疗轻度外伤、挫伤、普通感冒】
【低级治疗卡：可治疗……】
“这个不行，只能治轻伤……这个也不行……”符奕和把卡片一张张抽出来，扔到地上，“这个也是低级的……这个也是……这个也是……”
他越翻越快，额头冒出汗来。地上很快堆了一小堆卡片，全是低级治疗卡。
“这个……这个是中级的……中级只能治中度伤，你不行……”继续扔。
王小禾安静地看着他，脸色越来越白。
“这张——这张是高级的！”符奕和猛地举起一张泛着金光的卡片，手都在抖，“快快快，怎么用？放在伤口上？还是——”
王小禾伸手接过卡片，卡片贴到她胸口的瞬间，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没入伤口。
符奕和瞪大眼睛看着，看着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看着血止住，看着王小禾的脸色慢慢恢复红润。
“……吓死我了。”符奕和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肩膀上的伤还疼着。
他从地上捡起一张低级治疗卡，往自己肩膀上一拍，伤口也愈合了。
然后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车厢里到处都是血。担架床上、地板上、柜门上，甚至天花板上都有几点血痕。地上散落着几十张治疗卡，高级的、中级的、低级的，混在一起。
“这……”符奕和挠挠头，“这也太像凶杀案现场了吧？”
王小禾从担架床上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符奕和的衣服，两个人都跟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
“我们先找找有没有换的衣服？”她提议。
三
救护车比外表看起来要大。
前部是驾驶室，有两个座位，方向盘、仪表盘一应俱全，中控台上还有一个发着蓝光的屏幕——应该就是那个“AI导航系统”。后部是医疗区，除了担架床和储物柜，还有几个上锁的柜子，上面贴着标签：【药品】【器械】【物资】。
“这个车好棒啊。”王小禾打开物资柜，从里面翻出两套衣服——灰色的工装服，尺码正好是儿童的。
“游戏给准备的？”符奕和接过衣服，“还挺周到。”
两人换好衣服，又找到抹布和水桶，开始清理血迹。
符奕和负责擦地板。他蹲在地上，用力擦着，忽然说：“小禾，刚才那个……是不是因为我？”
“什么？”
“那个衣柜。”符奕和低着头，“是不是我的霉运影响到你了？”
王小禾正在擦柜门，听到这话停下来，认真地看着他：“符奕和，你听我说。”
符奕和抬起头。
“你的霉运不会影响我，这是你说的。”王小禾说，“从小到大，只要我在你旁边，你就跟正常人一样，对不对？”
符奕和点点头。
“所以刚才那个不是你的霉运。那是——”王小禾想了想，“那是游戏把我们拉进来的方式。你看，那道光屏说‘正在统一格式化中’，那个衣柜塌下来的时候，正好是十二点，正好是游戏开始的时候。”
“可是你受伤了……”
“我也把你吓坏了。”王小禾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我也以为是我的话把你害了，说什么一辈子……结果那个衣柜就塌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咱们俩还真是……”符奕和摇摇头，“一个倒霉一个幸运，凑一起刚好平衡。”
“所以不能分开呀。”王小禾眨眨眼，“分开的话，你就要倒霉了，我就要——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样，但肯定不好玩。”
符奕和点点头，认真地说：“嗯，不分开。”
他们继续打扫。
擦完地板擦柜门，擦完柜门擦担架床。血迹干了之后有点难清理，两个人费了好大劲才弄得七七八八。
“外面天好黑。”符奕和擦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车窗外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系统提示：当前时间00:47，处于黑夜时段（18:00-06:00）】
【黑夜规则：载具三米范围内为安全区，怪物无法进入。三米外会刷新怪物。禁止行车。】
“怪物？”王小禾凑过来看，“什么样的怪物？”
话音刚落，车窗外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符奕和没什么反应，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王小禾则趴到车窗上，好奇地往外瞧。
又一道黑影闪过，这次离得更近了些。
借着车里微弱的灯光，他们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但四肢长得不成比例，皮肤灰白，没有五官，头上光秃秃的，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啊。”王小禾说，“长得真有意思。”
“嗯。”符奕和应了一声，继续擦窗户，“挺有创意的。”
那东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朝救护车走过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
它停在了离车大概三米的地方，不再前进。
【系统提示：怪物无法进入安全区。安全区范围为载具向外延伸三米。】
符奕和把抹布放下，凑到车窗边看。那东西就站在三米外，没有五官的脸“望”着他们，嘴巴一张一合。
“它进不来。”符奕和说。
“那我们就安全了。”王小禾点点头，“不过天亮之前它都会在那里吗？”
“可能吧。”
两个人就这么趴在车窗边，看着那个怪物在黑暗中徘徊。过了一会儿，又有几个怪物从远处走来，同样停在安全区边缘，像一圈沉默的守卫。
“恶心吗？”王小禾问。
“还好。”符奕和认真打量着那些怪物，“比我家楼下那棵树强多了。有一回晚上我路过，那棵树影子正好变成一个鬼脸的样子，吓了我一跳。后来习惯了，每次路过都跟它打个招呼。”
“那棵树还在吗？”
“在啊，后来我往它身上贴了张笑脸贴纸，看着就不吓人了。”
王小禾笑了。
她又看向窗外的怪物，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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