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异乡,寄人篱下,料是季茹从前也算是千金玉贵的大小姐如今也不敢造次,只能逆来顺受,毕竟相较吃人的花楼,这里好上不止百倍。

昨夜两个人又是宿在同处,叶禾目光流转,猜测柳大人虽嘴上未说,但想来不大会难为这位季小姐了。

叶禾的手艺着实不敢恭维,这饼又干又硬,季茹只吃了小半张,又补了几口粥便饱了。

饭食过后,那人又像消失了一样,季茹不知他去了哪里,只觉着他应该是出门了,转念一想,既是货郎,应该是去走街窜巷卖货了,叶禾话少,两个人又不熟,便也不在一处待着,丢下句出门买菜人便不见了。

季茹眼睛看不着,只能干巴巴的在窗前坐着,在不安于愁困中一时一刻的熬,直到坐不住的时候,她才终于下定决心撑着窗台站起身,朝前摸索而去。

她想出去透透气,近几日坐在窗前时常能听到外面偶尔传来的叫卖声,她猜想这座宅子大概临街,她虽眼睛看不到,但听听市井烟火也能心安些。

手扶上房间的门闩,摸索着将门打开,细风卷着院子里栽种的花香淡淡飘来,阳光洒在肩头,微烫,她却觉着自己似一下子活过来了。

提裙迈出门槛,不敢大步挪动,只敢双手探在前面,脚下碎步试探着前行。

下了门前两阶,墙外的人声越发清晰,听起来很是热闹,季茹不觉会心一笑,甚至一时忘了自己眼睛不方便。朝前迈大了步子,谁知阶下的小路由石砖铺就,宅院年头长,又是由石砖铺路,柳归廷入住不久,因是个临时居所,并未加以修缮,石砖半数已有翘起,却并未惹人注意。

石砖翘起于常人而言微不足道,可对此时瞎了眼的季茹来讲便是一座猝不及防挡路的沟壑,稍有不慎便被绊住脚,一个趔趄整个人朝前扑去,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夏日衣衫单薄,双膝摔在砖石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手掌亦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稍缓了会儿才撑着手掌直起身子,狼狈的坐在地上发愣。

她不知道的是,神出鬼没的柳归廷早已回来,此刻正坐在院角的木桌前饮茶,从一开始到现在,她的一举一动皆尽收眼底,被石砖绊倒他早有预判,但他并没有要上去帮忙的意思,只静坐在那里,似在观赏一场好戏。

这一刻,季茹怅然若失,墙那头的人声已然被她自己隔绝在了耳外,听得再不似方才那般真切,一个绊倒,将她从短暂的向往中拉回现实,她终于想起来,她的眼瞎了,父亲没了,也再不能回家。

她什么都没有了......

似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柳归廷双眼冷然,单手把玩着茶杯,如岸边一走一过的行人,随意观摩着陷入泥坛的小兽,眼睁睁看着她挣扎,无助,困顿。

他想,今日种种,皆是她应得的,因为她姓季,既然她姓季,就该承受季氏的家族业力。

很快,季茹敛回神思,忍着擦伤的痛强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方才那一下应是摔得不轻,她站起来时明显右腿使不上力气,面容扭曲,独自缓和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的朝前挪去,可方才那么一摔,早已不分东南西北,房间的门在她的左手边,她偏生朝右边摸去,离房门越来越远。

还好这时候叶禾推门进来,正瞧见季茹窘迫的一幕,顺势朝一侧望去,那人自在悠闲的坐着,全然没有想要上去搭把手的意思。

“你不在屋里好好待着,怎么出来了。”叶禾的确是出去买菜的,她将菜篮子搁下,而后上前来将季茹搀扶住。

原本还似在无尽海面上摇摇晃晃没有方向的一叶扁舟,在叶禾温热的手端在她腕上的时候,心一下子定了下来,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小声道:“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却很不中用的摔了一跤。”

她手上的灰尘还有脏了的衣角被叶禾看在眼里,扶着她调转了个方向,“你手伤了,我带你回房擦些药。”

“谢谢。”

角落里坐着的那个人并未阻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仍旧自顾自的饮茶。

季茹摔得比想象中的还要重,两只手掌擦伤,双膝也破了皮,尤其是右膝,砖石与料子摩擦生生扯掉了一块皮,血迹透过衣裙透出来,殷红一片。

“怎么摔成这样......”在将她裤管撸起的刹那,连见多识广的叶禾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禾自小和哥哥在市井讨生活,加上自身也会些傍身的拳脚功夫,身上大伤小伤不断,可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伤成这样,竟也连半个字也不吭?

“你不疼吗?”叶禾一边帮她清理伤口一边问。

细密的痛楚自右膝上传来,刺激着她身上每一处神经,在疼痛的刺激下,她出了满身的冷汗,牙关紧咬,脸都白了,却还是逞能的自牙缝里挤出两个辨认不清的字,“不疼。”

哪里是不疼,而是不想,也不敢给旁人添麻烦。

微微回身,目光朝窗外瞥了一眼,未看见那道身影,叶禾无奈的摇了摇头。

......

腿上有伤口,夜里季茹自是睡不好的,连翻身都不敢。

柳归廷推门进来时,季茹的身子轻轻颤了颤。

夏日里,她受伤的右腿还严严实实的裹在被子里,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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