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6年11月27日,上午。

KTS集团临海临时据点,东侧客房小楼之外,连日的海风带着湿冷,不间断地拍打建筑外墙。距离洪成斯岛那场大火、法泰兰师王身死,已经过去了整整七日。

这七天里,来自师王所属国家的调查组早已登岛,在洪成斯岛来回奔走取证,约谈留下来的门徒旧部,翻阅遗留卷宗,对外一切流程都做得规规矩矩,一副全力彻查查询人、还原全部真相的模样。消息断断续续传到据点,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唯独许无意,渐渐淡出众人的视线,一头扎进据点主楼的办公室,几乎日日闭门不出。

主楼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大多时候紧闭。门外值守的KTS下属,换了一轮又一轮,却很少能见到许无意走出房间。偶尔有人端着餐食、茶水送进去,敲门等候许久,才会听见里面一声平淡的应允,推门只看见许无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面前摊开零散文件,手机摆在手边,其余的,外人一概看不透。

没人清楚,关在办公室里的许无意究竟在做什么。

有人私下揣测,许无意是在整理洪成斯岛带回来的证据,远程盯着对岸调查组的一举一动,暗中分析查询人留下的蛛丝马迹;也有人说,接连经历对峙、大火、生死危机,许无意是彻底倦怠,借着闭门独处的机会休息,践行他此前那套“把追查重担移交他国,自己不再冲锋”的摆烂思路。

各种各样的猜测,悄悄在据点内部流传,从安保人员,传到后勤,再传到负责物资仓储的侧楼负责人,陈宇航的耳朵里。

侧楼距离主楼办公室相隔一条石板通道,这里是据点的物资仓库、储备库房,存放着登岛行动剩下的通讯器材、备用武器、封存证据副本与补给物资。陈宇航便是这片仓库区域的负责人,中年男人,行事沉稳,心思细腻,平日里大多时候守在侧楼,清点库存、登记出入物资,很少去主楼打扰许无意。

此刻仓库的铁皮大门半开,箱笼整齐码放在仓库内部,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纸箱与海盐混杂的味道。陈宇航站在仓库过道,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登记册的边缘,眼神放空,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关于许无意的事。

这几天,他不断听见手下的仓储队员私下闲聊,每个人说法各不相同,越听,他心里的疑惑就越重。

“陈哥,又在发呆?”

一名负责盘点物资的年轻队员抱着登记台账走过来,看见陈宇航站在原地出神,笑着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陈宇航回过神,抬眼看向这名队员,轻轻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在想许先生。”

年轻队员闻言,神色也跟着严肃几分,顺势往旁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又是说主楼办公室的事?大家最近都在猜,许先生天天闭门不出,到底在里面忙什么。外面调查组在洪成斯岛忙得热火朝天,咱们这边许先生反倒闭门不见人,实在让人看不懂。”

陈宇航点点头,目光望向主楼的方向,隔着一段距离,只能看见楼宇平整的墙面与紧闭的落地窗。

“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陈宇航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当初在洪成斯岛,许先生亲自登岛谈判,步步施压,定下协议,事后又直接把追查查询人的案子移交师王所属国家。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许先生是打算放手,不再管这件悬案。可如今调查组在岛上查了一周,许无意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实在矛盾。”

年轻队员挠了挠头:“会不会真的只是单纯休息?之前那场动乱太凶险,枪伤、大火,一连串的事情,换谁都扛不住。既然案子交给外国调查组,许先生干脆趁机歇一歇。”

陈宇航轻轻摇头,眉头微蹙:“不像。许先生不是会单纯放下所有事安心休养的人。说是摆烂,可当初他安排了那么多条后手,封存证据副本、派人持续监听调查组动向、留守人手监视洪成斯岛残余门徒。这些部署,全部提前安排妥当。”

“可如果他还要持续布局,为什么不直接召集我们开会,当面安排任务,反倒独自待在办公室里面,闭门不与人交流?”年轻队员困惑问道,“我们仓库这边,只需要做好物资保管,证据副本也妥善锁在保险柜。没有收到紧急调动指令,一切照旧。”

“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陈宇航靠在堆叠整齐的物资木箱上,目光沉下来,“有两种可能。第一种,许无意在独自推演所有线索,梳理查询人伪造报告的整条链路,他不想太多人知晓思路,所以单独思考,不召集众人。”

“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陈宇航顿了顿,缓缓说道,“他在等。等调查组露出破绽。”

“调查组表面按规矩调查,可人心难测。他们国内派系复杂,说不定内部有人和查询人存在牵扯。许无意把追查的任务丢出去,就是等着对方在调查过程里,主动暴露漏洞。他闭门不出,不主动插手,是刻意降低存在感,让对岸调查组放松警惕,以为KTS集团已经不再紧盯这件案子。”

年轻队员倒吸一口气:“这么说,许先生的‘摆烂’,根本不是真的撒手不管,只是一种伪装?”

“很难说。”陈宇航轻轻吐出一口气,“许无意的心思太深,我们很难看透。或许两种情况都有。”

“还有一件事,”陈宇航想起据点里传来的零星消息,补充道,“调查组这几天约谈洪成斯岛旧部,重点询问林子晖、二十二号、四十号徒弟当初泄密的经过,可只要问到那份伪造报告,问到查询人身份,对方问话就变得含糊,刻意绕开关键细节。传回据点的笔录副本,很多关键地方都被模糊处理了。”

年轻队员神色一紧:“笔录做手脚?那就是调查组有意遮掩?”

“暂时不能下定论。”陈宇航谨慎说道,“有可能是取证流程需要,也有可能,是有人在刻意保护查询人。许无意把这件事移交出去,相当于把试探的机会交到对方手上,对方的每一次取舍,每一处隐瞒,都会变成线索。”

“只是我们不知道,办公室里的许无意,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这些异常。”

两人说话间,远处有KTS通讯联络员快步穿过石板小路,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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