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的天塌了。

他跪在谢锦玉的闺房,捧着她写的绝笔信,哭得泣不成声,明明半个时辰前还春风满面,此刻已俨然沧桑得如一位老者,眉目染尽霜雪。

梅花笺上除了泪痕,还落着几处不明显的血渍,那是锦玉指尖抠破掌心留下的。两页纸不多,有对未婚夫婿的愧疚,有对家人的不舍,也有对长宁与陛下的怨怼。最后,她用最后半页纸,祝福沈砚之余生平安喜乐,不要被她这个不洁之人误了前程。

谁能想到,平日那样一个跳脱顽劣的少女,下笔却成熟老道得令人心碎,言语克制、悲而不嚎,平静中透出决绝。

她当真爱极了沈砚之。她被欺辱,她被逼入宫,即便身为谢家贵女又如何呢,依旧逃不掉被摆布的命运。不过,锦玉任性得很,她可不像沈兰那样只会无奈地抗争,她是受不了一点委屈的。既然无法嫁给心爱之人,那只好给自己一个体面。

纸笺再次被泪洇皱,又被沈砚之小心翼翼地轻轻抚平。

谢昭静立一侧始终未语,此刻才哑着嗓音,试探着轻拍他肩膀:“被凌辱......是前些日子的事......她一直不敢同你讲,如今眼看瞒不住了,这才犯傻......”

“可我不嫌弃,不嫌弃啊!”沈砚之嘶喊。

“......陛下要她入宫。”谢昭又道,“砚之,可她不愿!又不想误你,大概只能以死明志......”

趁沈砚之反复琢磨的间隙,谢昭发觉胸口堵得厉害,用力攥住一旁立柱才勉强站稳。他有些恍惚,若前日未步步紧逼她入宫,是否悲剧不会发生?可谁又知道呢。

如今想这些已然毫无意义了。

“玉儿啊、我的玉儿啊——不,她绝不可能自戕,一定有人害她!给我查,给我仔细查!”谢老夫人从晕厥中苏醒,哭得昏天暗地,“她自小那么活泼俏皮的性子,从来都是别人的开心果,怎会想不开自尽呢,呜呜——”

一旁,定国公及夫人重重叹气。

......

锦玉的丧事从简,谢家只对外推说她突发恶疾无力回天,并体面地与沈家退了婚事,且归还一应聘礼。

被瞒了此事的,还有沈兰。

她因孕反严重在床上躺了几日,能下床后却发现周围压抑得厉害。

尚书府内的气氛很怪,她隐约察觉出哪里不对,找人询问却又问不出所以然,于是误以为是自己近来心情糟糕的缘故。

趁绾秋出去,她又开始用力捶打小腹,每日一两百下,日日不间断。她这样做,是盼着能将孩子杀死腹中。

很快,绾秋端了汤药进屋:“夫人,趁热把安胎药喝了吧,凉了会很苦。”

“嗯,放那吧。”她点头应着,转身却趁绾秋不注意,将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汁倒在旁边花盆里,然后用手扒拉土堆悄悄掩埋好。

然后温声道:“我喝完了,将碗拿去洗了吧。”

绾秋放下手中的活,赶紧跑来接过碗,见碗底干干净净,这才放心地点头:“嗯,夫人,奴婢给您舀一勺蜂蜜润润口吧?”

“不必。”她朝院外瞅了眼,有意无意试探道,“最近可有事发生?为何人人都身着素衣,一脸哀戚。”

“哦,没有啊......”绾秋抬手揪了揪身上穿的浅杏裙衫,尬笑,“许是天热的缘故吧,颜色淡些更凉爽......”

她未反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仰头浅浅弯起唇角,似在替那人开心:“估摸着日子,锦玉小姐前几日出嫁了吧?呵呵,真好。”

“啊、对,嫁了......”绾秋慌张无措地敷衍几句,慌忙找个理由溜出屋去。

她的眼底泛起空洞。

为何心里无法真正开心呢?她有多久未见锦玉了,自那日白马寺一别后,很久很久了。感觉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傍晚谢昭来看她,手里拎了一包泛着热气的糕点:“新鲜出炉的八珍糕,听闻你这几日胃口不好,吃一些吧,否则我儿子怎么长身体。我特地吩咐糕点师傅未加党参和白术,不会伤孕妇的身子。”

他精神不怎么好,一双清亮的眸眼微微浑浊,眼底乌青叠叠,时不时晃神发呆,人也瞧着瘦了许多。

沈兰托腮坐在窗边,扭头淡淡瞥他一眼,唇角一勾,露出轻蔑的笑。

他不予理会,嗓音沙哑:“我希望你能乖乖听话,别闹了,为我好好生下这个孩子吧,算我求你。沈兰,到那时,我必不会亏待你。”

失去妹妹后,他愈发觉得亲情可贵,此时此刻,极度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亲生骨肉,更何况,是从沈兰肚子里孕育的。

他是真心的。

“孩子?呵呵。”她笑,笑得苦涩,“生下来陪我在这府里受苦吗,让所有人嘲笑他母亲是如何被父亲圈禁、欺辱和霸占的吗。然后,眼睁睁看他顶着一个庶子身份,在主母的强压下卑微无助地艰难度日?哈!我做不到。”

“你无需如此。”谢昭拧紧眉,叹气,“我会给你们母子体面。”

沈兰右手轻抚小腹,那里,藏着一个不被期待的生命。她恨它,又心疼它,毕竟是亲生骨肉,天知道自己每日疯狂锤击腹部时,痛得不止那里,还有她的胸口!

尽管不愿承认,但她确实不再像之前那般抗拒这个在薄薄肚皮下野蛮疯长的小宝宝。它像野草似的不肯离去,这份执拗,真随了她的性子!

沈兰仰头埋掉泪痕,忽然转移话头,起身去一旁柜子里取出娘亲留下的玉镯子,放在手中端详片刻,咬了咬牙:“这个......有机会帮我带给锦玉。”

他猛地抬眼。

她咬紧下唇:“锦玉小姐之前没少照顾我,她大婚,我理应表示心意......”

听见她猛不丁提起妹妹,谢昭的眼眶瞬间泛红,却强压情绪,朝那只镯子反复看了又看。他知道那枚玉镯对她的意义,她既然舍得出手相送,必是同锦玉有几分真情。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心软给她留下念想。

片刻后,他沉下脸,声音嘶哑,尾音掺杂压抑的哽咽:“不必了,锦玉、锦玉......嗯,她提过,不想同你再有牵扯......这些破烂,你留着自己用吧。”

她鼻尖一酸,怔愣片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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