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嘉窈顿时惊滞,手里舀起一勺鸡蛋的银匙抖晃起来,流心蛋黄溅落。

靳妄一句话,让他父母的视线都聚拢过来,停留在她身上。

实在是…太过分了。

“嘉窈,怎么回事?”靳苏对待小姑娘的态度很和缓。

见她有些难以启齿,靳苏剜了儿子一眼,又说:“是不是你看到什么,你哥威胁你不让说?告诉阿姨,不用怕他。”

“那天是……是我因为淋了雨,耳朵有些不舒服导致发烧,哥哥才为我叫了家庭医生。”

真话说不出口,假话过不了心里那关,她只能真假搀半说“都是误会”。

靳苏这才点点头:“不是你哥欺负你就好。”

“我怎么会欺负窈窈?”靳妄抬手,温热手掌揉揉她的发顶,温声十足良善,“疼她都来不及。”

靳苏没好气:“你就是这么疼她的,让嘉窈淋雨发烧?”

“抱歉了呢,妹妹。”

靳妄应下,剔透蓝眸似有冰光游动,要笑不笑地盯着她。

手上没停,往她手边的浆果碗淋了勺蜂蜜,口吻好商好量,

“以后让哥哥随时可以接到你,好么?”

她知道,他说的是平时一起上下学。

基本每天早晨,她会坐他的车去学校,但因为白天的课程各不相同,温嘉窈几乎下课后都是独自回家。

上周五突发大暴雨,靳妄发消息,下课要接她回家。

【窈窈,在教学楼别动,等我】

【自己冒雨跑出来的话,哥哥会生气】

那时温嘉窈正在下课之前,和关婧一起赶随堂作业,手机调成了静音。

书包里的手机“嗡”声震动——

【三分钟不回,是没看手机】

【还是在跟别人说话呢】

【窈窈。】

温嘉窈毫无所觉,被教室里嘈杂的散课声牵引,和关婧一起抱怨着大雨来得突然。

手机在包里振铃一分钟后熄灭。

[对方来电未接听]

随后——

[语音 4''秒]

没有人说话。

语音内只有雨刮器急促摆动的声音,隐约,藏匿一道幽深漫长的呼吸。

【你知道的,手机有定位,别让我觉得你在躲】

【躲也没关系】

【我喜欢找你】

【猜我找到你会做什么】

很不幸,温嘉窈没看到任何一条消息,出教学楼蹭了一段同学的伞,又把包顶在头上,淋着雨跑到地铁站,独自回了别墅。

结果就是泡在热水中时,浴室门被一脚踹开。

靳妄拎着她的手机大步走进来,她惊动想起身,又被男人一把摁回去,激起水花动荡。

她捂住自己,不知该不该动:“靳妄……”

下雨堵车,他比她到家晚,一回来就查手机,当她面查。

哪怕她正在泡澡。

温嘉窈抱着膝盖等待,觉得反正手机是靳妄给她买的,他花钱自然就是他的,他怎么查看都行。

靳妄敛着眼睫,一手按着她细瘦肩骨,毫无阻碍地单手解锁手机,点开她的置顶对话框,确认她是真的没看见消息。

然后在她迷茫眼神中,起身,脱了卫衣,露出男生精壮俊秀的肌理。

她还没来得及阻止,手机被随手丢落在他委地的衣物上,靳妄长腿跨进浴缸。

空间顿时拥挤起来。

“靳妄…等、等等……哥哥!”

他倾压过来,细碎的吻落在她耳垂、脖颈。

“宝宝,今天你吓到哥哥了,知道吗?”

“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但她明白靳妄语气温柔的时候,往往动作会很凶戾。

靳妄挑起染雾的冰海眸,无休无止地追问:

“你知道吗?”

“知不知道?”

“到底知不知道,宝宝?”

一下又一下。

“知道…了……”她没力气想,气息在水里摇碎。

“知道?知道还敢雨天一个人走。 ”

“是把哥哥忘了,对么?”

冰蓝的瞳孔紧紧盯着她。

仿若一条恶毒化身的蛇,平静从容中渗透阴鸷诡异的冲击力。令她不堪一击。

温嘉窈警觉起来。

熟知他的阴晴不定,但还是不擅应对,转移话题是最笨拙和直接的手段:“靳妄,门没关……我冷。”

“一会儿就不冷了,乖宝宝。”

他嘴上这么说,做的事却不是对乖宝宝该做的。

浴缸里的水越来凉,温嘉窈反而有种越来越热的错觉,直至神志不清,滑落下去。

最后感到男人退出去,手臂捞住自己,身子被裹进浴巾里。

再然后吊针打到天明,温嘉窈整整休息了一个周末才缓过精神。

……

用过早餐后,苏阿姨起身去了门厅,给丈夫披上大衣,还不忘提醒两个晚辈:“你们也别忘了多穿点,最近降温。”

这种事靳妄会尤其地听话,从佣人手里接过针织毛衫外套,细致照顾她穿上,纽扣一粒粒扣好。

扣完最后一颗,手没放下,转而扶上她肩膀,将她调转方向。另一手拎起她的包,像小火车一样推着她往前走。

经过叔叔阿姨身旁,她一直被推进地库,上了他的印第橙色迈凯伦。

看得出靳妄今天的心情还算不错。

温嘉窈不想煞风景的,但……

“带我到这里就可以,老地方放我下来吧,靳妄。”她出声,自己都觉得不识好歹。

靳妄的车高调张扬,轰鸣声炸场惹眼,她不想在众人瞩目中从他车上下来,不想成为焦点。

因此她每次都让他停在离校门八百米开外处,下车自己慢慢走过去。

尽管这是她软磨硬泡求来的。嗯,磨和泡是具体动词。

但鉴于早餐饭桌上,靳妄刚说过“要随时接到你”,现在她又要躲避,不确定他会不会生气。

明烈的橘橙车体轰着热浪,单刀划破深秋清晨的沉冷。

靳妄将车刹停在老位置,指尖悠慢地敲击方向盘,并没有转头看她。

“晚上见。”她抓紧自己的小书包,按下车门按钮。

……车门打不开。

她回头去看驾驶位,靳妄目视前方不为所动。

他有时候不会轻易放人,这往往就需要她主动表态。

想了想,温嘉窈猜测性地倾身过去,仰起脸递上唇瓣。

靳妄在被她触碰到之前,微微偏头避开,令她的唇堪堪擦过他耳垂。

“少来这套,温嘉窈。”他果然在不爽,不过似乎又因为她的主动,神色稍霁,

“今天复查,下午别乱跑。”

车门上升,温嘉窈终于能和他分开。

花了点时间哄靳妄,走到教室时正好快要上课。

“嘉窈,这里这里!”关婧在中排留了座位,朝她猛招手,温嘉窈匆忙挤过去。

刚坐下,关婧就拎出个小号保温袋推过来,啧啧感叹说:“你人还没到教室,你哥就又让人送东西来了,经过我的偷看,里面是牛奶、莓果盒子还有黄油曲奇。”

温嘉窈坐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点心都是双份,看来是连帮忙收东西的关婧那份也考虑到了。

不得不承认,靳妄在日常生活中,不失为一位教养优良体贴的贵公子。

“能让靳妄这种Playboy丝滑转变成Daddy,也就你温嘉窈了。”关婧拆开她递来的饼干,边吃边夸张。

温嘉窈翻开书摇头:“你的英语很正宗,就是不太正经。”

教授踩点进入教室,一来就风风火火开始讲晦涩的专业知识。

“这节又是老头的国际商务英语,嘴皮子跟打快板似的,知道的是在学翻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学相声呢。”

老教授在台上大讲,关婧在台下小讲。

温嘉窈抬手摁了摁贝母白色的助听器,正聚精会神。

掌握新语言对普通人而言,已经十分具有挑战性,她从小算是半个聋哑人,需要成倍努力。

虽然已经大四,虽然靳妄给她开了无数小灶,她也不敢懈怠。

她永远不会妄想依附于别人。

“诶,嘉窈,下半年毕业后,你有什么打算?”关婧突然问。

注意力中断了下,温嘉窈捏紧笔杆:“还没想好。”

做什么工作没想好,总归是要回外婆身边,努力赚钱,回报埃德蒙家资助的一切。

“我爸想让我回去读国际关系研究生,努力够上大使馆的工作。”关婧说。

温嘉窈想说到时候可以一起回国,话到嘴边,又沉寂下来。

她不想让靳妄有任何提前知道的可能。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各自分开是理所当然。她猜测,靳妄那样的人,如果提早知道,就会在分开前用尽一切手段娱乐尽兴。

她害怕自己经受不住。

“不过我们这个专业吃实践经验。”关婧掏出一张工作邀请函摆她面前,

“我找了个交流会口译志愿者工作,长期的,虽然没钱,但能锻炼一下,在第五大道半岛酒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嗯……”温嘉窈若有所思,看着邀请函许久,“还是算了,我哥不喜欢我乱跑。”

“靳妄干脆把你揣兜里带着吧!”关婧没控制住惊叹,引来小范围的注目,她捂嘴低头,终于安分下来听课。

不过她只是把想法憋了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关婧到底还是忍不住问温嘉窈:

“窈窈,你说……你就真没想过跟靳妄发展发展?反正又不是亲兄妹,只是叫的亲。”

温嘉窈在自动贩售机前买了瓶矿泉水,假装没有听到。

“他可是华尔街埃德蒙家族的太子爷诶,能和他结婚的话,你就不用整天干那些廉价的校园兼职了。”

结婚?温嘉窈从没想过。

她从没对富人少爷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即便那人是靳妄。

温嘉窈低头走着:“靳妄以后和谁结婚,跟我没关系啦。”

穿行在秋阳下的学生逐渐增多,越往前方的篮球场,人流越是密集。

“谁不知道靳妄对你好得没边?说不定你一勾他,你们就可以直接捅破那层关系了……”

温嘉窈脚步一顿。

靳妄的确早就捅破她了。

所以她和靳妄,只能是一种难登台面的隐秘关系。

“哇!正说呢!你看那是谁?”关婧忽然拽住她向篮球场外围凑过去。

往里挤的时候,温嘉窈还什么都看不到,就先听见尖叫欢呼声,从球场南侧看台层层传来,多米诺骨牌一样哗然作响。

似乎听到熟悉的英文名字,她踮起脚,越过攒动人头,看见球场中央的靳妄。

他刚完成一个断抢,掠着球擦过地面,闪瞬奔袭,四下突围。

深色发丝被汗浸湿,几缕黏在额角,为其混血轮廓上增添恣肆放纵的笔画。

“我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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