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名字?”
“姮一。”
“哪个姮?”
“月亮。”
“早上刚发的腰牌,下午就掉了?”
管事比对着人事簿子,一页一页翻得极快,几息后:“名册里没有你。”
姮一看着桌上的腰牌,屏气正欲上前,只见管事忽然抬起头——
她眼神一亮,腾地起身绕着姮一打量,那眼神从肩头一路滑到脚踝,叫姮一觉得自己没穿衣服似的。
“嗯,模样俊俏,身姿挺拔,四肢修长,不错,不错。”
姮一悄悄收回脚,乖乖任她打量:“可以给我腰牌了吗?”
“诗画舞乐擅长哪样?”
“会武!”
“好!起个身段瞧瞧。”
姮一微微思索,忽地单腿高悬于顶,裙摆似画扇唰地张开,带起一阵利风,惊得管事后退两步。
“行了行了,放下来吧。”管事嗔她一眼,但眼神又满意了两分。
管事回到桌前,拿起笔杆在人事簿子上点了点,似在思索。姮一的心跟着那笔杆一晃一晃,她忍不住动了动手指,‘要不还是抢吧?’
“就叫月依吧。”
管事在人事簿子上添完名字,又取过腰牌,她下笔稳重,语气却带着几分轻慢:“我不管你先前是哪个院子的,现在都是舞班的人了。”
姮一松了口气:“好。”
她接过腰牌,木牌上的墨迹还未干透,姮一用手指轻轻擦了擦,确认不会磨花,才将它挂到腰间。
‘该去找人了。’
“好好准备,明日宴上跳好了,莫说赏赐,便也不必做下人了。”
‘夜里就动手。’
“近日府上有贵客,你且待在清风院,出了这里一路左走,第三间院子便是了。不要四处走动。”
“好。多谢。”姮一抱拳谢过管事,利落转身离开。
那做派活脱脱似个江湖侠客,看得管事愣在原地:“只是个舞女,能惹出什么祸来?应该是想多了......”
姮一出了门,照管事的指引走到左拐第三间院子,还没进去,便闻到一阵清甜的果香,她脚下一顿,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不行,还有正事。’
她看向院门的牌匾,阳光洒在金色的题字上,细碎又晃眼——
‘清风院。’
她在心里一笔一划描摹这几个字,确定已经记住它的样子。
‘五尺,麻脸,眼下有痣,小臂有浅疤。’
姮一回忆着那个骗子的模样,不由握紧手中的腰牌,新制的木牌还带着山林的清香,闻着熟悉的味道,她心中的急躁也压了下去。
‘阿姮,耐心点。’
姮一沿着清风院往外走,刚拐过一处回廊,迎面便走来一队秀丽的侍女。她们瞧见姮一,好奇地上前:“你是哪个院子的?”
“清风院。”
一人闻言看向姮一的腰牌:“也是迷路的舞姬吗?”
也?
姮一垂手悄悄将腰牌遮住:“不是,我要去前院找人。”
“前院可不能随便去。”那侍女目光落在姮一手上,捂嘴轻笑:“舞班正在那边的回风院中练习,你快些去吧,别走错了。”
“多谢。”
姮一谢过对方,正要继续往前院去,忽然感知到暗处多了一股气息,她脚下一转,便朝侍女所指的方向去了。
待走出一小段路,身后的目光和暗处的气息一消失,姮一立即掉头朝前院赶去。
知县府的院子不少,姮一先前便探过,后院没找到人,便只剩前院。可越靠近前院,路过的仆从便越多,个个都闲得要同她搭话,初时她还有耐心地回应两句,可眼见太阳逐渐西沉,她还没到前院。
‘这知县没有手脚吗?要这么多人伺候!’
‘我都板着脸了,怎么还要找我说话?’
还有暗处那些若隐若现的气息——
‘又来了。’
姮一臭着脸告别眼前的仆从,决定到达前院之前不再停下。
‘大不了打一架,他们偷偷摸摸的肯定不是好人!’
大约臭着脸真的有用,之后一路畅通无阻,姮一终于到了前院。
“到了!”
她一把扯下腰牌,脚步轻快地朝门廊而去。
“你站住!哪个院子的?”
姮一大方将腰牌举到小厮面前——
“舞姬?不好好待在后院,瞎走什么?”
“我要去前院找人。”姮一晃了晃腰牌。
“你这腰牌去不了前院。”
“去不了?!”
“去不了。你这腰牌去不了前院。快回去吧。”小厮好声劝着姮一。
姮一瞪大眼,将腰牌反复看了两遍。
怎么会去不了?她分明看到有人拿着腰牌去的前院!
她看着小厮,心中涌起一阵恼意,将腰牌随手一丢,便要朝小厮袭去——
“!”
一道极强的气息撞进感知,一瞬即逝,激得姮一毫发倒竖,她猛地扭头看去,回廊另一端有一行人正在靠近。
他们走进廊下,身上晃眼的阳光褪去,模样变得清晰起来。
姮一正在搜寻的眼神一顿,不由看向为首那人。他生得温润君子模样,威严的大红官服没有叫他显得可怕,倒衬得他肤白如瓷。细碎的阳光自廊下透过打在他的脸上,眉眼间还带着清浅的笑意。
叫人想狠狠欺负一番。
‘欺负人是不对的,阿姮。’
姮一告诫自己要遵守山下的规则。
她去看其他人,眼神又不由回到那人身上,不料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姮一心头一松,却听见耳边传来噪声:
“在这里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一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姮一眼前一亮,‘麻脸!’
“师爷恕罪!”小厮立马跪下认错,还不忘往下拽姮一,“这是新来的舞姬,迷了路,小的正要领她回去呢。”
“舞姬?”师爷这才看向姮一。
他对上姮一那张脸,眼神一亮,同管事一样上下打量着姮一,只是那眼神更加粘腻,像淤泥里挖出的泥鳅,又脏又黏。
姮一讨厌泥鳅。
她紧皱着眉,让自己去看那人,‘麻脸,五尺,眼下有痣,手臂——’
“咳咳。”师爷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杆,眼神不住地往姮一脸上瞧,他带着笑:“既是新来的,本师爷大人有大量,便饶你们一次。”
他侧过身去,躬着腰:“司大人,别因为这些小事儿耽误了,这边请。”
‘司大人?连姓也好听。’
姮一有些走神,又去看司大人,忽瞧见他身后一侍卫垂着头,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楚模样,廊下的树影微微晃动,那人似乎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姮一身体骤然紧绷,险些就要出手。
“司大人?这边请。”师爷又躬了躬腰。
“呵。”司大人轻笑一声,“走吧。”
他们一行人继续前行。被姮一紧紧盯着的侍卫没有理会她,倒是司大人经过她身旁时,脚步一顿,视线在她脸上似乎停了一瞬。
不多时,廊下只剩下小厮和姮一了。
“呼。吓死了。”小厮起身,松了口气,他伸手在姮一眼前晃了晃,“喂,你想什么呢?”
“他很厉害。”姮一皱着眉——
那个侍卫气息不弱,她拿后明山的树发誓,他一定杀过不少人。她打不过。
“当然厉害了,那可是京城来的钦差大人!这么年轻就当大官了,能不厉害吗?”
“比知县大吗?”
“那当然!”小厮震惊地看向姮一,像是发现了一个从山沟里出来的野人。他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低声对她说:“那可是京官!京城你知道吗?咱们知县,唉,再努力个几十年都赶不上。”
“哦哦。多谢。”姮一抱拳谢过,利落转身离开。
“欸,你去哪儿啊?认识路不?......真奇怪这姑娘,可惜长得那么好看。”
姮一没管小厮在想什么,她捡回腰牌,径直回到清风院。院中此时空无一人,她还记得那股好闻的果香,循着味道在院中找了一圈,最后发现是院中海棠的香气。
她看着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遗憾地揉揉肚子。
‘可惜。’
姮一在院中又闻香解馋了一阵儿,左右瞧瞧,随意挑了间门敞着的屋子进去。这是一间双人房,其中一张床铺空荡荡,积了薄薄一层灰,她随意掸了掸灰尘,躺下来,看着阳光里四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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