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42年。

距离上次天幕出现,已经过去了八年。

长安,人声鼎沸,繁盛熙攘。

范阳节度使骑马走在人群之中,哒哒的马蹄沉闷,节度使□□之马沉重的喘息声不时传来。

这马并非赶了多日的路,也没有饿肚子。

实在是它背上背着的人实在是太肥了。

这画面非常可笑,俨然成了路过之人,人人都要看一眼的风景。

一匹瘦马之上,驮着一个小山般的胖子。

马哼哧哼哧地走,马背上的肉跟着一颠一颠。

这人犹然不觉快累死自己的马,他陷入了沉思。

一边的瘦子开口问:“安胖子,你怎么了?”

安禄山皱眉:“我觉得不大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

“已经八年了,我为何才当上范阳节度使?”

“且陛下对我……亲密又不亲密的样子。”

史思明不甚在意:“亲密又不亲密,这话怎么说?”

他补充:“你又不常驻京城,跟陛下不亲密也是常有的事吧。”

这话并没有打消安禄山的疑虑。

很怪,非常怪。

当年在洛阳,李隆基命人把他放了的时候,根本不是这个态度。

那时候他能感受到李隆基对他,是热情的,真诚的,且有一种莫名的坚定的。

按常理,他现在已经成为节度使了,所得的圣宠应当比从前更甚。

可陛下这个热情怎么,好像还是带自动升降的呢。

罢了。

安禄山把这件事放在了脑后。

还是先去见皇帝汇报工作吧。

这些事情想破头也是想不明白的。

上次来做工作汇报毕竟还是上一次的事,说不准这次来,那李隆基的态度就正常了。

安禄山继续骑着自己的马往宫里去。

到宫中,迎面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大臣。

宇文融不着痕迹打量了安禄山几眼。

萧嵩一把大胡子遮住半张脸,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韩休表情不变,脸上还是带着平易近人的微笑。

李林甫更是保持一贯的笑面虎笑容。

李林甫带头,几个人陆陆续续和安禄山行礼。

宇文融最热情:“原来是安公啊!失礼失礼,我这眼神不大好使,这才看到。

李林甫在背后悄悄掐了宇文融一爪子。

过了过了,演的太过了。

也不知道这个宇文融是天天内涵他内涵习惯了还是怎么回事,怎么跟安禄山打招呼的时候都是阴阳怪气的。

可别被这个傻子看出来。

李林甫描补:“他这眼神确实不行,上回也没认出来来。安公这是去见陛下?

安禄山点头:“是啊是啊。

李林甫言笑晏晏:“那我们这就不打扰了,我们这便走了。

“好的好的。

安禄山还有理智,知道这不是在自己的范阳,自己也没有成功当上皇帝,认真回了礼。

一番假意的虚伪后,安禄山与他们分开了。

宇文融眼看着安禄山走远了,在背后呸了一口:“死胖子!

李林甫制止:“你注意些,他还能看到。

宇文融收敛了。

萧嵩叹息:“也不知他何时能出错,等真出错,也就离他死期不远了。

韩休保持笑容:“陛下这是打算借刀杀人呢。

李林甫沉声:“能除掉安禄山,也算是除掉大唐的毒瘤了。

宇文融诧异看了李林甫一眼。

那意思,你李林甫排斥异己居然还能说出这话来?

李林甫习以为常,不理宇文融。

这边的安禄山在与他们分开后更迷茫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神迹不是说,李林甫看起来很可怕吗?

他完全没觉得啊。

他感觉那李林甫还挺热情的,甚至怕尴尬,努力不让话掉地上,圆了过来。

且李林甫不应该是宰相的吗?

他怎么还没当上宰相,是不是不行啊。

但是说热情,又不算热情。

他们的行为是热情的,怎么就是没有那个,哥俩好的氛围呢?

热情,又不热情……

这样子,很像陛下。

安禄山把奇怪压在心头,找李隆基去了。

李隆基坐在个皇位上,好像很忙,连眼

神都没分给安禄山几分。

偶尔看了几眼也是因为他说到了别人。

比如安禄山提起了他新任命的手下范阳户曹参军颜杲卿。

李隆基从一堆奏折里抬起头终于开了尊口:“姓颜?”

安禄山点头。

李隆基也点头。

他想起了上次天幕随口一提的内容。

颜杲卿是那个满门忠烈的颜家吗?

天幕只是短暂提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其他的。

李隆基也不能确定这人究竟是不是天幕说的颜家就是问了祖籍也没用。

于是李隆基没再说话。

安禄山这工作越汇报越觉得心里发毛。

怎么感觉有把刀就横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样呢?

李隆基听完安禄山的汇报李隆基像是忙完了又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他开口:“好!安爱卿说的非常不错任用贤能一心为国我觉得是别人学习的榜样!”

李隆基不假思索一般又给了安禄山两个位置。

“这样平卢和河东也交给你了!”

安禄山难以置信地抬头。

他三地节度使的成就就这么轻易达成了?

这是不是代表他要干的大事马上就能提上日程了?

李隆基看到安禄山不相信的模样思忖着自己是不是演技不大好。

他又给自己的演技润色了一番:“任命书朕马上就派人送你家去!”

为了增加可信度李隆基上前几步走犹豫但热情地把手搭在安禄山的肩膀上:“好好干朕看好你

安禄山恍恍惚惚点头谢恩了。

还是很难相信他一下就变成了三地的节度使。

安禄山谢恩准备离开。

李隆基又叫住了他加上一句:“那什么没什么事儿就抓紧离京吧把那两地整治整治。”

短暂的惊讶后安禄山就是被馅饼砸中的惊喜。

这喜悦让他一整张饼一样的脸都涨红了白面饼涨红成了酱香饼他浑身发热脑门上都隐约冒着热气。

安禄山再三谢恩并保证一定将这三地治理好。

保证完他才离开。

李隆基一直看着安禄山离开的方向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李隆基一张脸才垮下来。

他眼睛幽深看着刚刚安禄山呆过的地方。

给他机会给他恩宠他才会犯错。

他不能直接下令杀了安禄山但总有名正言顺的罪名和忠心为大唐的人能杀了安禄山。

祸国的蛆虫就该身首异处。

李隆基又把视线放在了自己拍过安禄山肩膀的那只手上。

他凝视端详看了又看。

他拍了逆贼的肩膀这逆贼像一团肥肉一样恶心。

yue!

这手不能要了。

李隆基越想越崩溃。

“来人来人焚香朕要洗手高力士高力士!”

此时正在鲜于仲通家中的杨国忠也觉得怪怪的。

没错他是搭上了鲜于仲通这条线吃穿不愁但是有了天幕告诉他他日后一定会是宰相他怎么能甘心于吃穿不愁呢?

他要最尊贵的位置要最大的房子要最美的美人陪伴在他的身侧!

想了想天幕之中那杨贵妃的美貌杨国忠觉得手里的烧鸡都不香了。

听说杨玉环的姐姐比杨玉环都好看。

不由得杨国忠想起了年少的往事。

那还是他相当年轻的时候了那会他还是一个俊朗的少年郎。

俊朗……

嘿嘿。

杨国忠摸了摸自己的脸。

现在也不差啊风采依旧十分俊美!

如果现在就能和以后的虢国夫人搭上关系就好了……

这样不管杨玉环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贵妃他都能凭借贵妃的关系一飞冲天!

想到目前的窘境杨国忠动起了别的歪心思。

他当然暗示过鲜于仲通把自己介绍给节度使。

经过他多番劝说加之信誓旦旦的保证鲜于仲通终于同意了。

但事情的走向跟天幕说的大不相同了。

节度使根本就不爱鸟他更别说给他什么送蜀锦的任务了。

没有送蜀锦的任务当然也不会有那价值千金的特产。

没有特产怎么去长安

不或许不用千金特产。

杨国忠又重新摸上了自己的脸蛋子。

或许他就凭借他俊朗的容貌就可以。

想到这里杨国忠卷走了自己所有的银钱上路去了。

但这注定是场事与愿违的行程。

杨国忠想破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连杨府大门都没进去只报了个姓名就被门前的两个侍卫叉出来了。

他说他叫杨钊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门口侍卫跟看到瘟疫一样生怕他脏了杨家的大门。

就在杨国忠垂头丧气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一只小轿缓缓停在了杨府门口。

出来一绝美的女子。

电光火石之间杨国忠把她的脸跟幼年时期的表妹对上了。

这是

杨国忠兴奋起来急吼吼就跑到她面前摆出一个自认为甚是有礼风度翩翩的姿势道:“表妹你可还记得我?”

这女子很是认真看了面前人一眼礼貌且疏离:“你是?”

杨国忠急不可耐想勾起她的回忆并假作痛心疾首的样子:“你怎忘了我!我是你的表哥杨钊啊!你忘了吗?令尊去世之时我曾到府上帮忙……”

有礼的貌美女子连杨钊的话都没听全只听到杨钊二字马上就拉下了脸面如寒霜以迅捷的速度闪到了自己家中。

杨国忠完全没想到自己这张俊脸居然不是通行卡。

他拾级而上又来到杨府门口。

杨国忠甚至想伸出手来够到女子的衣袖。

女子大约是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了她身子一侧从门缝溜进家。

“嘭!”

大门紧紧闭上。

杨国忠再次被叉走了。

里面的女子摸了摸胸口。

“差点吓死妹妹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跟叫杨钊的来往他得罪里宫里头的人若来往了恐连累杨家。”

妹妹可是现在的皇子妃她说出来的话必然是真的。

想了想刚刚那张突然横在自己面前的老脸女子狠狠啐了一口:“丑东西!”

再想了想自己年轻的时候甚至干过把自己攒下的所有银钱都给他了的事女子又狠狠啐了一口:“蠢东西!”

真晦气!

明天去庙里拜拜吧,好好的回个娘家,还没进门就撞上不干净的东西。

和杨家搭上关系的计划宣告失败,杨国忠一肚子火。

尤其是刚刚那女子用高高在上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这让他十分不能接受。

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好像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她知不知道自己拒绝了什么啊?

她拒绝了一个未来的宰相!!

气过之后,杨国忠又在感叹感情的无常。

明明之前的表妹是那样温柔可人,将自己所有的钱都给了他,就是他拿去赌场上都输光了,表妹也没有一丝怨言。

这两年不知道跟什么不三不四的混在一起了,竟变成了这市侩模样。

那嫌弃的眼神,究竟是在嫌他穷,还是嫌他丑?

杨国忠摸了摸自认为俊朗的老脸,生平难得陷入了自我怀疑。

真的很丑吗?

但自我怀疑归自己怀疑,他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他得继续回蜀中啃那个怨种鲜于仲通。

他垂头丧气的走,没看前面的路,差点跟前面一头同样垂头丧气的马撞在一起。

杨国忠的怒火被这头马瞬间点燃。

他指着马主人就开始骂了:“怎么走路的?!敢撞我杨钊,你不要命了吧?”

杨国忠的视线往上抬,看到了腰粗膀圆,高高在上的马主人。

这是已经离开京城,正准备回任职地的安禄山。

看到安禄山的体格,杨国忠一腔牢骚瞬间没了。

他变成了一只瘟鸡,屁都不敢放。

满脑子是,被他打也一拳会死吧。

安禄山是打算发火的,但是他听到了那句“杨钊”。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杨钊就是以后的宰相杨国忠?

得把他拉倒自己的阵营啊,说不准日后真的能帮自己除掉朝廷上的大批人,让他顺利攻进长安呢。

安禄山跟史思明对视了一眼。

接着,安禄山一改不耐烦的神态,笑的像拐卖小孩的人贩子:“我是范阳节度使,安禄山。”

杨国忠眼睛亮了。

杨国忠?

他都混上范阳节度使了?

是不是借他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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