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蠢人多作怪

周一，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方佳仪出门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转身回去拿了一把伞。

黑色的长柄伞，方家的伞都长一个样，立在门厅的伞桶里，她随手抽了一把。

车子开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雨还没有下，方佳仪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又回头看了一眼方思源。方思源坐在最里面，低头看手机仿佛有什么心事，从上车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

方佳仪收了目光，关上车门。

走进校门的时候，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从她身边路过的人，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会瞟她一眼，带着某种意味的打量。方佳仪走了大概五十米，被瞟了不下十次。

她停了下来，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翻开盖子，对着脸照了照。

头发梳顺了，脸上没有沾什么东西，鼻子上没有黑头，嘴角也没有饭粒。妆容也正常，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就是打了个底，画了个眉毛。

怎么回事？

方佳仪把镜子合上，继续往前走。被瞟的次数越来越多，她的脚步也越来越快，同时心里冒出一个不太要脸的念头，难道自己变好看了？

她很快把这个念头掐灭了。不可能，上周没人看她，这周突然都来看她，一定有别的原因。

走到高二三班门口的时候，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她的脚刚迈进后门，就有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方佳仪假装没看到，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放下，坐下来。

王思雨还没到。旁边的座位空着。

方佳仪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摆在桌角，又把笔袋放好，全程低着头，余光却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还钉在她身上。

她的后背有点发紧，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时间让她搞清楚。

班主任抱着一沓卷子走进了教室，她把卷子放在讲台上，拍了拍手，教室里嘈杂的声音慢慢降了下来。

“座位都拉开了吧？”刘老师扫了一眼教室。

教室里的桌子已经被拉开了，每张桌子之间隔了大概半米，横竖都对齐了，方佳仪的座位被换到了靠窗那一列的第二排，视野很好，好到她能看到讲台上卷子的厚度。

“第一场考数学。”刘老师开始发卷子：“时间两小时，不许提前交卷，不许作弊。”

卷子传到方佳仪手里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翻过来看了一眼最后一道大题。

不是太难，是她见过类似的题型。暑假沈老师给她讲过，她再翻回第一页，从头开始看。

方佳仪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移动，演算的过程写得很详细，每一步都列出来，不敢跳步。

她做得很快，选择题做完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前面的挂钟，才过了三十分钟。

后面的填空题和解答题也没有太为难她。每一道题她都能找到下手的地方，没有那种绝望感。

最后一道大题是函数的综合题，

最后的最后，她在答题框的右下角写了一个“证毕”。

她看了一眼挂钟。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一分钟。

方佳仪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把卷子翻回第一页，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改了两道选择题的答案。

收卷铃响的时候，她把卷子倒扣在桌上，等着前排的同学往后传。

走出考场的时候，天终于开始下雨了。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头发上像一层薄雾，方佳仪没有撑伞，懒得从包里拿。她低着头快步往餐饮中心走，脑子里还在过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确认自己的证明过程没有漏步骤。

王思雨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边走边看，下巴快戳到屏幕上了。

方佳仪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

王思雨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看路。”方佳仪说。

王思雨“哦”了一声，目光又落回屏幕上，方佳仪又戳了她一下。

“学校允许带手机，但学生会会查的。你这么明目张胆地玩，不怕被逮？”

王思雨听到学生会三个字，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那些学生会都是仗着自己家世好横行霸道的。”王思雨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里的不屑更浓了：“连老师都不放在眼里。他们自己都上课明目张胆地玩手机，哪来的脸查别人？”

方佳仪听着王思雨的话，脑子里渐渐浮出一些碎片。

明海一中的学生会，在豪门圈子里是个特殊的存在。

说是学生会，其实就是一群家世最顶层的少爷小姐们的俱乐部，会长、副会长、各部部长，全是从四大豪门和那几个顶级世家里选出来的。

普通学生见了他们绕着走，老师见了他们客客气气，连校长都要给几分面子。

她记得艾言在高三那一年竞选了学生会主席，不对应该是直接被内定的。艾家的人想进学生会，没有进不去的道理。

王思雨的话打断了她的回忆。

“当然也不是说那些学生会没有好人。”王思雨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就比如说咱班李淮英，他高一时当过半年学生会，后来直接不干了。有人传他是不想跟那些人一起装腔作势，而且李淮英家世好，那些学生还敢怒不敢言，只能看着他离开学生会。”

方佳仪点了点头。

经过周五公交车上的记忆碎片冲击之后，她确实能想起来一些高一的事情了。

李淮英进学生会又退学生会这件事，她好像有印象。当时班里有不少人在议论，说他不愧是李家的少爷，说他根本不需要靠学生会来镀金。

两人走进餐饮中心的时候，里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吃完饭走出餐饮中心的时候，雨还在下，比上午大了一些。

方佳仪撑开了那把黑色长柄伞，王思雨钻到她的伞下面，两个人共打一把伞往回走。王思雨走在伞外面，半个肩膀露在雨中，但她毫不在意，低着头继续刷手机。

两人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王思雨突然停住了。

她的手搭在方佳仪的胳膊上，力度不轻，指甲隔着校服面料掐了一下。

“你要不晚会儿再回班？”王思雨说。

方佳仪转过头看她。王思雨的表情不太对，嘴唇抿着，眉头皱着，眼睛里的光有点慌。

王思雨把手机屏幕怼到了方佳仪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QQ群，群名叫“高二三班大家庭”，方佳仪记得自己也在那个群里，但从头到尾没在里面说过一句话。

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几屏，最新的几条消息是一个男生发的。

“@方佳仪赶紧回班”

“等你呢哈哈哈”

“快点快点”

后面跟了一排“哈哈哈”和几个表情包。

方佳仪往下划了一下，看到了更早的几条消息，在她和王思雨还没到教学楼的时候发的那几条。

她快速扫了一遍，大概意思就是说她偷了男生的外套，让她赶紧回来对质。

方佳仪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她没有偷任何人的外套，她连自己外套都经常找不到，哪有心思去偷别人的。

王思雨的声音有点急：“你先别回去，等老师来了你再进班，到时候他们不好当着老师的面说什么……”

王思雨的话还没说完，方佳仪已经把手机还给她，抬脚走进了教学楼。

她算了一下时间，从教学楼门口到高二三班教室，走路大概一分钟，这一分钟里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但她不想把自己暴露在不必要的风险里。

她走得很快，走廊里很安静，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快走到教室后门口的时候，她放缓了自己的脚步，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她没着急开门，而是猫到后门出口的拐角处，随即她看到了那桶水。

蓝色的塑料水桶，就是班里搞卫生用的，平时放在教室后面的角落里。现在它被放在了门框正前方的位置，桶身上还在往下淌水，地上已经湿了一片。

门是关着的。

方佳仪在门外站了不到一秒。

她没有伸手去推门，身体向后退了半步，抬起右脚，用鞋尖顶住门板的底部，用力往前一踢。

门猛地朝里弹开，速度快得像被弹弓射出去的一样。

桶里的水被门板撞了一下，整桶水朝前泼了出去，然后劈头盖脸地浇在了门后那个人的身上。

男生的头发在往下滴水，白色校服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他的表情从等着看好戏，变成了愤怒，他嘴巴张着眼睛瞪大。

水从他脸上往下流，滴在地上。

周围的同学发出了几声惊呼，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方佳仪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伞，表情很平静。

她认出了这个男生，就是周末组局的那个，男生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方佳仪你有病吧！”他的声音很大，走廊里都能听到回声：“你他妈故意的！”

方佳仪看着他，没有接话。

周围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她感觉到了，那些目光里有惊讶的，有幸灾乐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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