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默坐了下来,掸了掸刚才被维拉德碰过的地方,问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维拉德在她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的杯脚,慢悠悠的晃了晃,回答道:“把你介绍给信徒。”

有必要吗?

仪式那天,所有人都会见到她了,这样简直多此一举。

况且信徒想见的也不是她,而是红冕。

程默心不在焉的看着琳琅满目的佳肴,盘子的牛排被她用叉子戳出一个个的洞。

“不合胃口吗?”维拉德看过来,问道。

她点了点头,维拉德愿意这么以为就让他这样以为吧。

“挑剔的虫子,”维拉德的视线扫过菜肴,嘴角的弧度拉平,“施舍本身就要感恩戴德。”

“你懂吗?”

他又犯什么病?

程默叉起一块牛排塞进嘴里,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让维拉德闭嘴。

看到程默服从,他眼底流露出些许满意,低头看了一眼杯中散发着醇厚香气的酒液。

“圣餐的滋味确实会让一切变得索然无味,但虫子就是虫子,不要以为自己真的配得上。”

这人真是比蚊子话还多。

程默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无旁骛的吃着面前的餐食。

这些东西一吃就是高档货,平时她可舍不得去,既然维拉德让她吃,那她就敞开吃。

她的吃相并不难看,但也和优雅没什么关系,跟桌上其他吃的小心翼翼的信徒比起来,实在有些太自在了。

“野蛮。”维拉德感觉到视线朝旁边汇聚,皱了皱眉。

程默才没功夫搭理他,自打来了宅邸,她就一口饭没吃过,没上手抓已经是教养了。

几近七分饱时,她的用餐速度才慢了下来。

她拿过手边的白水喝下,这才发现,维拉德自始至终都没动过食物,甚至连餐盘都没有。

他的面前只有一银杯的红酒。

一大早就喝酒?还空腹?

维拉德注意到她的视线,眼底噙着玩味的笑意,抬起一直放在桌面下的手。

将在手中把玩的东西搁置到桌面上,拿起银杯轻抿了一口酒液。

程默的视线如他所料的被吸引了。

那是一朵花,钩针小花。

鲜红的花瓣在洁白的餐布上格外醒目,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程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这朵花,周艺曾经把它放到丰收酒店的房门口。

巨大的恐慌感没由来的扼住了她的喉咙,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她胃里伸上来,一路掐住了她的声带。

“周艺呢?”她张了张嘴,呢喃道。

为什么在这里醒来后没看到周艺?

明明在被荆棘包裹前,周艺死死的护住了她。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可周艺呢?

为什么她会认为,周艺没有被带过来了?

维拉德抬眸看向她,拾起钩针小花,漫不经心的转动着花柄,说道:“我不认识什么周艺。”

不认识?

那是不是说明被带过来的只有她?

维拉德这样自满倨傲的人不可能做多余的事。

程默在心里说服自己,极力让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缓和下来。

“不过,”维拉德轻轻嗅了一下手中的钩针小花,“你说的是一直抱着你的那个女孩。”

他轻声开口,随意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变成果实了。”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电流冲进大脑,不停的嗡鸣。

不是那种短暂的会自己消退的耳鸣,而是一种持续的、越来越响的蜂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刀叉从手中掉落,砸在瓷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在安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控制住自己的理智。

不能崩,不能在这里崩。

“为什么?”她问道,声音比预想中更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不然呢?”维拉德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个问出了奇怪问题的孩子,“她对我又没什么用。”

随后,他嘴角上扬,笑了。

“这不是很公平吗?你偷走了我一个果实,理当赔我一个。”维拉德理所当然的开口,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任何不妥。

“不是……不对!”程默站了起来,椅子被她推得往后滑了半步。

整个花园因她的举动陷入死一般的动静,信徒们停下进食,将头低下,生怕她的行为波及到自己。

程默撑着桌子,身体前倾,死死的盯着维拉德,质问道:“她不是你的目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偷走你果实的人是我,你要赔应该也找我。”

“而不是一个无辜的人。”

“况且我跟她,”程默回想起和周艺的相处,仅仅几个片段,短暂的只有一眨眼,“连认识都算不上。”

“不认识吗?”维拉德困惑的看了她一眼,像是不解她为什么要在这种问题上撒谎。

他把钩针小花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花瓣,感叹道:“真是可怜。”

“她可是为了你,死都不怕呢。”

那双蓝眸抬起来,直视着她,不带任何恶意,甚至带着某种温和的提醒。

“你该庆幸,她还有作为果实的价值。”

他的声音放低了,像是怕吓到她一样,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不然,等待她的只会更痛苦。”

就在这一刻,程默明白了。

异常也好,林朔也好,维拉德也好。

他们都是一样的。

普通人对他们而言只配放在天平的一端充当砝码。

不是人,不是生命,不是会笑会哭会害怕会疼的活生生的人。

是砝码,是数字,是任何一种可以被衡量、被使用、被丢弃的东西。

愤怒。

久违的,她感受到了一丝愤怒。

冰冷的像铅块一样沉甸甸压在胸腔里的愤怒。

“嗯?”维拉德看向她,似乎察觉到她身上的变化,勾了勾唇,“你在生气?”

程默没有说话,沉默地坐回了椅子上,她看着面前的餐盘,里面还剩下半块肉排,酱汁凝固在盘子底部,形成一层暗红色的薄膜。

恶心,想吐,她再也没有一丝食欲。

早餐结束后,信徒有序收拾着餐桌。

维拉德起身看向她,笑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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