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余热还缠在横滨的巷子里,蝉鸣拖着长长的尾音从窗缝钻进来,混着桌上墨囊的淡香,在暖黄的台灯光里打旋。
离开学只剩三天,涂宝趴在餐桌边已经跟作业奋战了整整一上午,面前摊得乱七八糟:
《药材鉴定实验报告》只写了半篇,纸页上面还沾着点不小心蹭上的龙胆紫;厚厚的方剂学习题集摊在中间,页脚翻卷得发皱;有机化学练习册摞在最边上,夹着好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他握着笔奋笔疾书,指尖都磨得有点发红,眉头皱成小小的一团,嘴里还碎碎念着药名:
“麻黄配桂枝……发汗解表……杏仁配甘草……降气平喘……”
前几天刚跟咖啡厅店长说好,开学后课表排得满,周一到周五都是满课,抽不出空坐班,只能周末来兼职。
店长爽快得很,笑着说“本来就给你留着位置呢,学业要紧”,还特意说要多给他发上月的奖金,说是开学红包,让他买几本好的参考书。
本来是挺开心的事,可一想到堆成山的补做作业,再加上最近总莫名的烦躁——坐久了腰沉得厉害,写多了手酸,连闻到浓一点的墨味都犯恶心,涂宝的脾气就跟着蹭蹭往上冒。
罪魁祸首就是肚子里这个“小家伙”。
他指尖轻轻按了按小腹,那里还平平的,没什么显怀的迹象,脾气倒是不小,天天折腾得他坐立难安,情绪跟坐过山车似的,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莫名觉得委屈。
“咔哒”一声,玄关的门锁响了。
太宰治拎着个和纸袋子进来,风衣搭在臂弯,领口沾着点外面的风,还带着点河水的潮气。
是刚跟中岛敦去荒川边的出任务回来,顺路去了趟和果子店,买了涂宝爱吃的樱饼。
“写一上午了?”
他换了鞋走过来,把纸袋子往桌上空处放,凑过去低头看涂宝的练习册,鸢色的眼睛弯着,“进度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帮忙?”
涂宝正卡在一道复杂的配药题上,烦得要命,听见声音头也没抬,伸手就往旁边挥了挥,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别凑过来,挡光。马上写完就要这道了。”
太宰治挑了挑眉,抱着胳膊靠在餐桌边。
这小兔子,最近脾气真是越来越见长了。
要知道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一进门,人立刻就哒哒哒跑过来接外套,眼睛亮晶晶的,“太宰先生你回来了”喊得软乎乎的,黏人得很。
这几天倒好,眼里只剩作业,跟他说句话都嫌打扰,活像他是个碍事的闲人。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叹口气:
“哎呀,有些人啊,没到手的时候天天黏着,又是送蟹肉粥又是送点心的,变着法儿讨好。现在到手了,就嫌人烦了。果然是得到了就不珍惜啊。”
涂宝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点。
他没功夫跟太宰治贫嘴,这道题已经想了五分钟了,还是都没理清出解题思路,心里本来就乱,被他念叨得更烦。索性把笔一放,趴在练习册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地说:“别吵我……烦死了。”
声音蔫蔫的,带着点说不出的委屈,像只受了气的小兔子。
太宰治看着他蔫巴巴的样子,心一下就软了。也不逗他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顺着发梢轻轻滑过:“怎么了?哪道题不会?我看看。”
“不是不会,就是太多了。”涂宝抬起头,脸颊压得红红的,眼睛里蒙着点水汽,“还有三天就开学了,报告还剩两篇,习题集还有半本,写不完了。”
他越说越烦躁,指尖揪着练习册的边角,把纸页揉得皱巴巴的。
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个念头——要不然休学算了?
反正怀孕了,在家养胎多好,不用赶早八的课,不用写实验报告,还能天天研究新菜谱。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使劲摇着头否决了。
不行不行。
休学要家长签字,到时候爸妈赶过来,追问为什么休学,一搭脉,怀孕的事不就全露了?两个弟弟也得炸锅——涂兔肯定吵着要来横滨陪他,涂白得天天念叨“怎么这么不小心”,想想都头疼。
绝对不能休学。
那怎么办?
涂宝盯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眼睛忽然一亮。
他写不完,有人写得完啊!
太宰先生那么聪明,懂的又多,写字还快,连药方都能随手写,这点作业肯定不在话下。
刚才还蔫巴巴的小兔子瞬间精神了,转身就扑过去,一把抱住太宰治的腰,脸埋在他衬衫上蹭了蹭,软乎乎地撒娇:“太宰先生~你最好了!”
太宰治被他扑得往后退了半步,手扶住桌子才站稳,低头看着怀里拱来拱去的人,有点好笑:
“怎么?刚才不是嫌我烦吗?现在又好了?”
“我错了嘛!”
涂宝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揉碎的星光,指尖拽着他的衬衫袖子轻轻晃,晃得人心尖都软了,“我知道太宰先生最厉害了,写字又快又好看,懂得还多。你帮我写点作业好不好?就一点点!不多的!就方剂学的大题和剩下的半篇实验报告。”
他说着,还悄悄把原本收起来的毛茸茸的粉色兔耳朵放了出来,软乎乎地在头顶晃了晃——这是他的杀手锏,每次一露耳朵撒娇,太宰治基本都答应。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他头顶晃来晃去的粉兔耳上,又看看他水润润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明明知道这小家伙是故意的,可就是拒绝不了。
他故意板起脸,指尖弹了弹他的额头:“就这一次啊。下不为例。要是让老师发现字迹不一样,我可不管。”
“不会的不会的!”涂宝立刻眉开眼笑,转身把习题集和空白报告纸都推过来,指着指定的题目,“就这些!配药题我最不擅长了,报告我写了一半,剩下的你帮我补补就行。”
太宰治拉过椅子坐下,拿起笔试了试手感。他的字本来就清隽利落,稍微放轻一点笔触,跟涂宝圆乎乎的字迹还真有几分相似,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写起来。
涂宝趴在旁边,手肘撑着桌子,托着下巴看他。
暖黄的台灯光落在太宰治的侧脸上,长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下颌线利落好看,写字的时候指尖微微用力,骨节泛着浅白。偶尔遇到难写的药名,他会微微蹙眉,旋即又舒展开,笔尖顿一下,很快又继续写。
涂宝看着看着,就有点出神。
怎么会有人连写作业都这么好看啊。
心里甜滋滋的,刚才的烦躁一扫而空。
他正看得入神,放在桌边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是中岛敦发来的LINE消息。
涂宝伸手拿过来划开,本来还带着笑意的脸,一点点垮下来。
敦的语气吞吞吐吐的,带着点小心翼翼:「涂宝君,对不起打扰你……今天跟太宰先生去出任务的时候,他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太宰先生二话不说就跳河里了……河水很凉的,他肩伤好像也有点扯到了。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一声……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跳河。
又是跳河。
涂宝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本来就因为孕期激素情绪不稳,一想到冰凉的河水淹过他肩膀,旧的枪伤被泡得发炎,万一河底有碎石杂物划伤怎么办,万一腿抽筋呛水怎么办,越想越怕,后怕跟着火气一起往上涌,堵得胸口发闷。
太宰治刚写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活动了活动手腕,转头想跟涂宝邀功,一转头就看见小兔子盯着手机,脸颊鼓鼓的,刚才还软乎乎的眼神,现在气呼呼的,像只炸了毛的粉兔子,连耳尖都透着红。
“怎么了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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