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予淮再回到病房时,赫然发现梁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把孟知杳叫来了,不禁眉心猛跳。

老爷子手边放着孟知杳随手画的那张草稿:“小孟医生,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又给我讲一遍。”

孟知杳言辞恳切:“您是病人,您当然有知情权。”

“小孟医生讲得很透彻,画的示意图我这个老头子都看懂了。”

“应该的。了解清楚才不会紧张。”

老爷子看孟知杳的眼神里越发流露出欣赏:“乔主任一直夸你聪明又勤奋,你父母上辈子积福才有你这么优秀的孩子。”

孟知杳怔愣一瞬:“您过奖了。”

老爷子又状如无意地唠起家常:“你们医生这么忙,都没时间谈恋爱了吧?”

“爷爷!”

梁予淮人未到声音先进了门:“怎么一来就问这些。”

我不知道这很冒犯吗,还不都是为了你。

老爷子瞪了眼孙子,随即尴尬笑了笑,指着一旁的果篮:“小孟医生,吃水果。”

孟知杳打眼一看,果篮里什么水果都有一点,群英荟萃。

“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

梁予淮随手捞了颗橙子塞她手里:“老人的心意,收着吧。”

孟知杳垂眸看着手里饱满鲜亮的果子,视线越过梁予淮,朝病床上的老人笑了笑:“谢谢您。”

老爷子“哦哟”一声,扫了眼对面墙上的钟:“都这会儿,没耽误小孟医生下班吧?”

“不会,我今晚值班,您有事都可以找我。”

老爷子有些不好意思:“那太麻烦你了。”

终于等到对话结束的信号。

孟知杳起身,把椅子放回角落,刚拎起椅背,手里一轻,是梁予淮把椅子接了过去。

孟知杳见状松了手,抬头跟老人道别:“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孟知杳转身离开,梁予淮侧身让路。

梁老爷子恨铁不成钢,朝不争气的孙子使眼色:“你倒是送送啊。”

梁予淮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有什么好送的。”

一颗橙子精准掷到梁予淮身上,被砸的人丝毫不觉,任由橙子掉到地上,再滚出去好远。

老爷子也没想到这小子躲都不带躲的,以前不是挺敏捷的吗。

“失魂了你!”

梁予淮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她…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吗?

老爷子没眼看:“我问过小张护士了,小孟医生还是单身。”

“…关我什么事。”

梁予淮截停溜走的橙子,捡起来拍了拍:“跑什么。”

橙皮绽开细密的小孔,迸发出细雾状的油亮汁液。

香气弥漫,梁予淮有些心不在焉。

“您别去打扰她。”

老爷子又气又无奈:“哼,你以为我想管。”

“人家一个大好前途的医生,漂亮,性格又好,不知道多少人喜欢呢。”

“我怕你剃头挑子一头热。”

梁予淮自己心里也没底。

走廊转角处的偶然重逢,梁予淮因为提前感知到她的存在,有了心理的缓冲,才显得镇静。

但孟知杳不知道转角后是他,依旧淡定。

也就是说,他的出现,没在她心里掀起任何波澜。

甚至她误会梁颐然是他的孩子,脸上也只有一瞬的错愕,随即便合理化了这个误会。

在病房,她把闻念真和梁颐然错认成他的妻女,表现出来的竟是堪比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是有多想甩开他啊。

梁予淮了解孟知杳,她一旦下定决心要跟他划清界限,那就会严格执行下去。

不管是他“已婚”,还是老爷子或其他任何人的撮合,只会让她躲得更远。

按兵不动,或许才是眼下最正确的做法。

孙子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他不想说,谁也撬不开。

梁老爷子闷得慌:“我不要你伺候,你给我找个护工来。”

这老爷子又开始耍脾气,梁予淮顾不上伤春悲秋。

“找什么护工,我不是在这儿吗。”

“你只会气我。”老爷子鼻孔哼了一声,“我说你怎么突然说来照顾我。”

梁予淮两手一摊:“您不是老嫌我不回家,我来照顾你不好吗?再说了,我妈在国外,梁南溪忙得很,只有我有空。”

老爷子免不得又是一顿呲:“你还知道你姐忙?南溪再能干,到底是个女孩子,公司那些老家伙不服气着呢,你也不知道帮你姐分担分担。”

又来了。

这套说辞,梁予淮从二十岁听到现在,都快能背下来了。

“我姐干得挺好的,您就别操心了啊。安心等着手术吧。”

*

第二天一大早,孟知杳和一众年轻医生跟着乔从云去查房。

许越是踩着点到的,刚到就收获了乔主任的一枚眼刀。

乔主任冷着脸,意有所指:“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查房开始。

许越扑扇着右手安抚受伤的小心脏,和孟知杳走在队伍最后头。

许越低头说着悄悄话:“昨晚值班有情况?”

“没。”

“那你这黑眼圈这么重?”

孟知杳揉了揉眼周:“还好吧。”

乔主任厉声:“许越!”

“哎,来了。”

许越是22号床的管床大夫,他挤到最前面去,跟乔主任汇报情况:

“这位患者是急诊来的,二尖瓣狭窄,左室腔小…”

患者不仅病情复杂,病发的过程也很凶险,家庭条件也不太能承担这么大的负担。

许越今天险些迟到,踩了乔主任的雷。

乔主任斜眼睨他:“你觉得接下来该做什么?”

这个患者的病情很复杂,哪是许越这个低年资医生能判断的。

许越含糊了两声,乔主任也没打算放过他。

许越这才支支吾吾开口:“患者的病情拖了很长时间,做常规手术的话风险会有点大…”

“孟知杳,你说说看!”

被牵连的孟知杳立马打起精神来。

这位患者许越私底下跟她说过。

患者家庭条件一般,已经是退休的年纪,还在做着体力劳动。

心脏不舒服的症状十几年前就出现过,病人自己和家属都没重视。

这一拖,就成了大问题。

现下患者的子女也不在身边,只有老伴陪床。

当着两位老人直说,孟知杳于心不忍。

但乔主任提问,她不能不答。

“患者目前的情况,如果换瓣的话,左心室承受的压力会很大,所以…”

“嗯。”

乔主任适时打断她,没对她说的话发表什么意见,只让许越尽快通知患者子女来商议治疗方案。

下一位病人的情况没这么严重,简单问了几句便去往下一个病房。

转场时,许越又窜到孟知杳身边。

“吓死我了。”

说完,他冲孟知杳竖起大拇指:“师姐,怎么主任问你什么你都能答上来?”

“运气好。”

“你刚刚没说完,那个患者后续怎么办?”

老人苍老而小心翼翼的声音回荡在孟知杳耳边,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有条件的话,心脏移植吧。”

许越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哪有那个条件。”

孟知杳喃喃:“是啊,可是能怎么办呢。”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想活不能活的人。

医院尤其多。

最后是梁老爷子的病房。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1801病房去。

近二十个小时没见,许越话密得很,事无巨细都要跟孟知杳号说道说道。

“你不知道,今早那豆浆,差点给我嘴巴烫起泡…”

旁边有医生笑许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许越又诉起苦来。

孟知杳怕又被乔主任盯上,用笔记本拍了许越一下:“消停会吧你。”

远远听到脚步声,梁予淮到门口来接乔主任。

他个子高,一眼就注意到人群最后的孟知杳跟一个年轻男医生说说笑笑。

原来她也会跟别的男人这样轻松的聊天吗?

乔主任见到梁予淮,先是拍了拍他的臂膀,大有鼓励表扬的意思。

梁老爷子是孟知杳负责的患者。

刚刚已经被乔主任警告过了,孟知杳不能再在领导眼皮子底下犯错。

同事们小声交流着,孟知杳手里拿着梁老爷子的检查报告,忙不迭从他们身边挤过去,窜到队伍前面去。

到达乔主任和梁予淮身边时,形容狼狈,还差点没站稳,还是梁予淮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梁予淮似笑非笑:“孟医生早啊。”

孟知杳稳了稳身形,干巴巴地笑了下:“早。”

乔主任接过孟知杳手里的报告:“老爷子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爷子瞪了床尾的梁予淮一眼,看见孟知杳,神色柔和了许多:“挺好的,就是这臭小子太气人。”

乔主任含笑看了眼梁予淮:“又惹你爷爷生气了?”

梁予淮就差举手投降了:“我哪儿敢啊。”

孟知杳站在乔主任身边,汇报进展:

“主任,梁光誉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主动脉瓣狭窄合并冠心病,目前肺部和肾功能较弱。”

“那再做一下肺功能测试、肾功能全项吧。”

“好的。”

梁老爷子的情况乔主任了解得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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