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吞噬山林脉络,房屋的光亮宛如繁星融入暮色之中。

一路,刘文文不发一言,紧跟在李竞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停车场,从这里往东北方向看,正好能看到民宿二楼的灯光。

“下午我已经探过夷姐的口风了,她似乎……不太在意我追你。”

刘文文挥舞着双臂,山里的蚊子太狠了,从民宿到这儿,她几乎被追了一路。

李竞没说什么,他开了车门,独自上了车。

刘文文想紧随其后,却被李竞一个冰冷的眼神拦在门外,她讪讪地收回落在把手上的手,静静地等待对方吩咐。

“你认识她多久了?”

李竞问了个不着调的问题,一时让刘文文摸不着头脑。

“一年多。”

“那你觉得是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

刘文文没说话,悻悻低下头。

下午两人的对话,刘文文提前按了录音,回来没多久便把录音发给了李竞。

这也是晚饭的时候,他比其他人来得晚的原因。

刘文文恐节外生枝,所以在次仁平措提出让她和周夷去找李竞时,自己抢着去。

一来是避免让周夷听到那天偷录的录音,以免暴露了她的用心,导致不必要的损失,二来她这一举动能更好的证实她下午向她提出的想法。

话有真有假,但行为骗不了人。

刘文文趁机对李竞说了自己的想法。他们行为举止可以假装亲昵,让周夷误以为两人即将在一起,从而乱了阵脚,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餐桌上,除去一些相对隐私的话题,李竞几乎全程配合。

他谈吐得体,举止文雅,说起话来如沐春风,可一离了餐桌,消失在周夷的视线范围内,他立即换了一张脸,如坠海底,巨大的水压逼得人喘不上气。

李竞蔑视地瞥了一眼,冷冷警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收起你的小心思,否者你得不到任何你想得到的东西。”

刘文文头低得更深。

思绪飘到了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她离开包厢后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李竞。

她没往深处想,点头打了声招呼便准备离开,不料李竞叫住了她。

“深眸影业最近缺一个摄影指导,感兴趣吗?”

深眸影业坐落于深城,是国内知名的影视行业之一。

她一个人外游荡了两三年,什么成绩都没做出来,毕业后攒的存款基本见了底,她不好伸手向家里要,所以她萌生了重新踏入社会找工作的念头。

深眸影业福利待遇远胜同行,在应届毕业生里相当受欢迎,像刘文文这种出来滚打了几年的牛马也想要分一杯羹,只不过,以她的资历,根本够不上深眸的门槛。

刘文文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李竞站在盥洗台前有条不紊地清洗双手。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事成之后,这个岗位非你莫属。”

“你是谁?”刘文文心存疑惑,脱口而出问。

李竞抽出两张纸巾,不疾不徐地擦拭双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要这个机会。”

刘文文动摇了。

“你要我做什么?”

李竞走进了两步,唇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追我。”

一开始,刘文文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俩字乍听起来不是更像变相的表白吗?

她看着眼前这张剑眉星目,还混这一丝异域风情的脸,很难不胡思乱想。

下午她对周夷说的话,并非全出于演戏,尤其是听到周夷说出李竞的真实身份时,她心动得更厉害。

想不到她也有结实大佬的一天,如果能让他彻底对周夷死心,那她是不是就有机会?

思及此,刘文文决定假戏真做。

只是没想到,计划还没开始,就被李竞无情地戳破。

刘文文不是不识时务的人,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保住工作机会。

她顺从低着头应:“是。”

车里的人甩甩手,她随之转身,连走带跑地奔向夜色。

漆黑色四周仅剩他一个人,螽斯鸣叫将他层层包围,他习惯性地从马鞍收纳柜里掏出一包香烟,随意衔出一根放在立挺的鼻根下轻嗅烟草的香气,拇指和是指指尖来回地摩擦,就是没有点燃。

自从找到周夷后,他再没有点过一根烟。

在她心里,她母亲是因为吸食烟草而患病离世。

所以他很清楚,她不喜欢烟味,不喜欢和烟有关的一切。

他一直以为那是唯一的因素。

可最近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似乎还有另一层原因。

下半夜。

周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捂着被子太闷,不捂着耳边烦人的蚊子声嗡个不停,稍不留神,脸上和细脖处被咬了几个大包,奇痒无比。

她烦了,猛地坐起身,想起白天里民宿老板说楼下前台柜子里有药箱。

夜深露重,周夷开了灯,从行李箱里拿出外套披上。

夜色浓郁,楼梯走廊没有灯源,周夷只能借着手机的灯光小心翼翼下楼。

她寻着白天的记忆摸索着一楼的开关。

啪的一声,灯开了。

周夷看清了脚下的路,余光也捕捉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她顿时吓了一跳,转过头,李竞正笔直地站在院子前,默默地注视着她。

周夷缓了缓乱了节奏的心跳,走向前。

“你怎么在这儿?”

李竞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杏仁般的双眼,似乎想从里面看出点异样的情绪。

可惜并没有。

周夷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问出了一个不可能的问题:“你们不会是刚散步回来吧?”

凌晨三点半,去哪儿散步能散这么久?

“没有散步,我对她没有兴趣。”

寥寥几个字,周夷听出了澄清的意思。

他是在向她解释吗?

周夷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李竞走近,沁蓝的眸光落在她脸颊泛红的一侧。

“你脸怎么了?”

消失的痒感瞬间恢复,周夷难受抓了抓。

“被蚊子咬了,下来找点药。”

说完,周夷躲过他的视线,饶道走到前台翻找民宿老板留下的药箱。

她不知道的是,那瓶药已经被刘文文拿走了,她怎么找也不可能找到。

“用这个吧。”

她的视线兀地被一节罐装的白色药膏拦截。

沿着纤白的指尖往上看,正好对上那湖蓝般柔和的眼。

李竞不知何时变出来了一管药膏,或者说,她没留意到他什么时候离开又回来了。

他拧着药膏在她眼前晃了晃。

“不是说痒吗?”

周夷回神接过,“谢谢。”

“能看到吗?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我自己可以。”

周夷看不见,只能凭感觉涂抹,也因为看不见,所以抹得也不均匀。

李竞没说什么,他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功能,翻转前置摄像头,接着举到周夷面前。

周夷前几秒没读懂他的意思,后来看见屏幕里脖子上涂得乱七八糟的药膏,立刻反应过来,说了句谢谢。

他没有怨言充当她的镜子支架,直到她上好药。

药上得差不多,周夷凑近观察了左右两侧的涂抹情况,无意间瞥见通知横幅弹出来的消息。

她尴尬地咳了两声,“有人找你。”

李竞翻转手机操作,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没什么,我的私人医生而已。”

“他这么晚找你做什么?”

李竞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可能是看看我睡了没吧。”

周夷眯起双眼,仿佛探出他在撒谎,“我明明看到他说给你开新的药。”

“你看到了?”李竞问。

周夷点了点头,虽然很不想承认,这毕竟涉及他的隐私,但她刚才离得这么近很难看不到。

事已至此,周夷干脆把话摊开来说。

“我前几天在你帐篷里看到的不是什么预防药物对吧?”

李竞沉默了一会儿,道:“确实不是。”

“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

“我想听你说。”

两人静静对视,谁也没有往后退。

良久,李竞言简意赅道:“精神类药物。”

如李竞所言,她知道他双相的事,也知道他那是精神类药物,但她不知道他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严重吗?”

“还好,能控制。”

李竞轻描淡写带过,反复得病的人不是他。

周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问他为什么生了病不好好休息反而和她跑到深山里来,可又怕问题出口,他会说出自己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李竞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别有压力,这病小时候就有了,与你无关。”

“那我以前为什么不知道?”周夷以为他又在撒谎。

“以前你也没问不是吗?”李竞说,“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会有事的。”

以他对周夷的了解,如果他说这病因她而起,而且还愈发严重,她大概率会心生愧疚,他再可怜兮兮地发病几次,即便两人恢复不到从前的关系,她也会因为内疚而留在自己身边,时间一长,加上周沫的存在,两人自然而然便会永久地捆绑在一起。

他不是没想过,也计划着实施,可他改变了主意。

他心里存在着一个疑问急需确认。

“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回房间再睡会儿吧。”

李竞难得主动结束两人的话题。

周夷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问:“那你呢?”

李竞轻快地笑了笑,“我当然是回自己的房间。”

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了,周夷没再多想,她转身准备上楼。

李竞在楼下开关处目送她的身影,蓦然,楼梯上的人停了脚步,视线一沉,神情格外专注。

“怎么了?”李竞问。

周夷没有作答,她偏着脑袋,像是在仔细听什么。

沉默了半天,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李竞同样沉默下来。

宁静的夜色里,隐约传来尖锐的嘶鸣声。

“是鬣羚?”

周夷快不跑下楼梯,来到他面前,眼底困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兴奋。

“你也听到了?”

“不是很清晰,估计离这儿很远。”

两人拿了手电筒,出了院子,远离建筑的阻挡,鬣羚的嘶叫声在山谷里来回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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