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双膝跪坐岔开,全身赤裸,被人以不可说的大红绸技法捆绑的尸体。
周围是凄惨白幔,眼前是刺目香艳红绸。
真是男人看了流泪,女人看了心碎。
一时之间,五人齐齐说不出话。
过了半晌。
薛雪香神色不变,她抬手遮住谢软的眼睛,语气淡淡:“师妹别看。”
谢软整张脸如同熟透的苹果,脑勺上飘着缕缕白烟,脚步在原地仿若打醉拳的架势:
“我,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
她怀中小灰灰也是此刻才回过神。
它恶狠狠的朝那具尸体“汪汪”狗吠,眼中爆发的杀气像是恨不能直接把那具艳尸给撕碎!
竟然敢玷污我软软纯洁的眼眸!老子咬死你!
周遭那阴森恻恻的氛围顿时大打折扣。
凤逸尘宝剑回鞘,他嫌恶的别过脸道:“师姐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解丹书对这杰作满脸佩服,她左臂承着右臂,右手摸下巴感叹道:
“我站着看。我左看看又看看,上看看下看看。”
结果就是,她脑袋被暴栗一击。
凤逸尘甩着手:“认真一点!”
解丹书眼泪汪汪:“不用说!肯定是凶手干的!”
“难怪那苏夫人这么笃定这苏大公子绝不是失足落水。”沈瑾壮着胆子去打量案台上,那被河水泡的发白的尸体:
“哪个好人把自己绑成这样还能去河边?”
他贱兮兮伸手,小心翼翼弹了弹苏大公子身后,那被反绑双手上的大红蝴蝶结:
“我嘞个情趣死法。”
解丹书绕着那案台上的尸体转了转,不住鼓掌感叹:“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苏大公子也算个人物。”
“尸体苍白发灰,手掌足底发白起皱,面部微微发白浮肿。”凤逸尘站在她对面,仔细观察着案台的尸体。
他强压下反胃的冲动,抿唇道:“应是只在河里泡了一天左右。”
解丹书朝他抛去一个赞许的目光:“师弟,下次杀人放火我一定避开你这个仵作。”
凤逸尘偏过头,不轻不重哼了一声。
沈瑾学着凤逸尘的模样对那尸体反复端详,最后沉吟道:“……死者是个男的。”
解丹书也做出自己相应的点评:“下次当你面杀人。”
薛雪香走近,她淡淡瞥了眼苏大公子。
解丹书见她似是在思忖,便问道:“师姐,可发现了什么?”
薛雪香眼睫微抬,目光平静回望她,声线清冷:
“死者的娘是个女的。”
“薛道友!英雄所见略同!”沈瑾兴奋的在一旁起跳。
谢软抱着小灰灰左看右看,发现大家都说出自己的见解,只好深呼吸一口气,瞄了眼艳尸便快速收回目光,慌慌忙忙红脸道:
“苏、苏大公子的爹是个男的!”
解丹书彻底风化在原地。
她神情严肃的拍了拍薛、谢二人都肩膀,语重心长道:
“以后不准再同沈瑾说话,他的脑残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感染你们。”
四周仿佛唱响了“哈利路亚”的圣歌,沈瑾以一种宝相庄严的姿态双手合十:
“就让低智遍洒这个世界吧……”
他的双脚被灵力托举着缓缓升空。
谢软怔怔的望着,一时呆滞喃喃:“好神圣……”
“你们真的不是来踏青的吗。”一道声音打断了沈瑾的飞升。
凤逸尘在一旁环手抱臂,眼底尽是无语。
“啪嗒。”沈瑾立马从天堂跌落地狱。他眉目凄美,眼含幽怨望向凤逸尘:
“师弟!我差点成神了知道吗!”
凤逸尘:“?”
吟唱、圣光皆消失不见,谢软这才如梦初醒。她迷迷糊糊看向薛雪香:“师姐我这是怎么了?”
凤逸尘沉默了。
他原以为解丹书此番总算靠谱,竟能寻来一众亲传弟子结队同行。
亲传弟子不说个个人中龙凤,但总归资质不俗,沉稳可靠。
但眼前这出。凤逸尘闭眼。
当真是天要亡我青云宗。
眼瞅着凤逸尘就快当场气死,解丹书立马喊道:“师弟别恼!师姐来也!”
谢软也想起了正事。
她绯红着脸,背对着那具尸体慢吞吞走近,磕磕绊绊道:“我们要给这苏大公子解绑吗?”
凤逸尘平复了一下心情,便点头:“给他放下来才能看到更多细节。”
说着,他抬便往案台一削。
红绸崩断,只听得“咚”的一声,苏大公子已在案上躺好。
灵光一闪,房梁之上的白幔已然垂落。
那条白幔悠悠飘向苏大公子的某个重要部位。
解丹书止不住的摇头叹息:“穿的会不会太多了。”
凤逸尘面无表情举起拳头。
解丹书立马往后一跳:“不说了,不说了。”
凤逸尘这才走近案台。
但见他眉峰微敛,目光细细扫过眼前的尸体,不肯放过半点痕迹。
哪怕被水泡了一天一夜,也无法否认苏大公子生的俊俏这个事实。
乌黑湿润又夹杂着泥沙的长发一些散落在案台,一些粘在青年的面庞。他眉目舒展,双眼轻阖,嘴角微微翘起,仿若正在等待一个美梦降临。这睡颜模样那叫一个英姿俊逸,丰神俊朗。
刚放下成神梦的沈瑾又凑了过来:“……苏大公子怎么还笑着?”
解丹书道:“这就是了,为什么死前还微笑?”
她与沈瑾对视一眼。
两人都缓缓露出了一抹邪魅的微笑。
“你俩给我认真一点!”凤逸尘咬牙,猛的赏了解丹书与沈瑾一人一拳。
解丹书与沈瑾同时抱头,眼泪汪汪:“大哥我错了!”
总之不难见,这张脸生前引得多少芳心暗许的姑娘为他前仆后继。
就是嘴唇些许乌紫,影响了美观。
等等,嘴唇乌紫?
凤逸尘看向解丹书。她言简意赅:“中毒。”
凤逸尘点头,他指化锋刃,朝苏大公子的唇上利落一割。
黑色的血液缓缓淌落在这具尸体的唇畔,几息后,这些黑血全以“物理学已死”的理念朝半空飞去。
凤逸尘掌中离火腾空升起,瞬间包裹住那几滴黑血。
明灭却又耀眼的火光折射在这昏暗灵堂的每个角落。
也跳跃在解丹书眼底。
凤氏皇族天赋神通,凤凰离火。
凤逸尘道:“他的血有异常,待离火燃烬可一探究竟。”
温热的水流感从左腕滑落至掌心,解丹书不动声色抓住自己的红袖。
她嘴角噙笑:“师弟,这离火你操纵的越发熟稔了。”
沈瑾朝凤逸尘竖了个大拇指:“凤师弟,太酷了!”
凤逸尘别开脸,下颌微微绷起,指尖操纵着离火不停:“师姐师兄过誉了。”
属于鲜血的铁腥味逐渐在四周弥漫、散开。
他皱了皱眉头。
解丹书右指一伸,大喝道:“那是什么!”
凤逸尘忙稳定心神朝上望去。
阴冷气息陡然爆发!
众人在那一刻汗毛尽数竖起!
两股黑气瞬间从离火包裹中窜出,齐齐射向距离最近的谢软!
“师妹躲开!”骤生变故,只有解丹书反应过来,立马抽剑飞去!
哪知其中一道黑气突然一抖,刹那间飞向解丹书!
解丹书似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惊到,但她一咬牙,当机立断猛的推出长剑!
“师姐!”谢软浑身一僵,心神俱震!
眼见着解丹书手中长剑脱出,竟硬生生为她斩掉了那缕黑气的半截!
“铿——!”
长剑刺入地砖,划拉出刺目的火星与一道长长的拖痕。
所有突变只发生在瞬息间。
剩下三人终于猛的回过神。
凤逸尘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一缩,急忙朝解丹书扑去。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黑气霎时割破解丹书的左臂血肉!
一整条衣袖粘血,沉闷跌落在地,扬起无数细小尘灰。
“敢偷袭?”解丹书冷笑,右手掐住了那缕腕粗的黑气。
她掌中微微使劲,那缕黑气似乎发出一声细小又尖锐的惨叫,随即化为乌有。
另一侧,薛雪香腰间青女剑转瞬出鞘,一股冰雪之息在这四方天地扩散,小灰灰也从谢软怀中蹬着后足跳出,它张口便狠狠咬住了那半截黑气的尾巴。直至薛雪香的剑气将剩下半截黑气兜头罩住,它才松口。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
沈瑾连滚带爬跑向解丹书:“师妹你没事吧!”
他双手颤颤巍巍伸出,想去查看她左臂的伤势,但又怕恶化她的伤口,又哆哆嗦嗦收回手。
刺目的鲜血顺着手臂、手掌、指尖,滴滴答答溅落在地砖上。
解丹书甩了甩左手,她面色有些许苍白,但还是摇头道:“无碍。”
眼泪在谢软眼眶中打转,她来不及擦拭,只顾踩着细碎急促的步子,踉跄赶到解丹书身旁。
她声音发颤,语气哽咽:“……我……师姐,我又拖累你!是我太愚钝!”
“幻境的伤害居然这么真实。”解丹书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却弯弯眉眼宽慰道: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用自责。”
薛雪香走近解丹书身旁,平静道:“松手。”
解丹书略感意外抬头:“薛师姐?”
薛雪香将青女剑归鞘,抬手掐诀:“先止血。”
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自肩头划破至手背处,莹白又微冷的灵力埋入其间,汩汩往外冒的鲜血一时竟真的止住了。
解丹书强忍皮肉传来的疼痛,尽量轻快笑道:“未曾想薛师姐除了是位体修,还是位医俢。”
她对薛雪香之前揍自己那一拳头的酸爽滋味还记忆犹新。
这防医闹能力简直杠杠的。
简而言之就是,左手力气大,右手大力气,患者不听话,直接上拳麻。
解丹书本想喊一句“女人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但她回想到,那看似风平浪静的水蓝衣袖下藏着一双宏伟的肱二头肌,顿时吓得不敢笑调戏。
薛雪香没抬头,她玉手一挥,腰间储物袋飞出了白色纱布,转眼间便缠住了解丹书左臂。
她指了指解丹书腕间:“手链,取了。”
解丹书依言照做,麻利取下左腕上的红石手链扔进衣襟。
纱布瞬势缠上她手腕,顺带打了个蝴蝶结。
薛雪香水蓝长袖一卷,如同绸缎的纱布又回到她的储物袋。
她眼眸如冰,静淡扫过这一条包扎好的手臂,道:“现下只能如此。”
说罢,薛雪香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另外二人。
谢软与沈瑾立马涌上前来,左问“还疼不疼”右说“你真牛”云云。
解丹书笑着回应二人。
凤逸尘站在一旁,指尖攥紧金袍。
方才险情袭来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只差一瞬,他便能挡在前面。
为何自己这般废物?心头沉甸甸的,凤逸尘不由得双拳紧握。
突然,脚边拂过一阵毛茸茸的触觉打断了他的思路。
“汪汪汪!”谢软听见小灰灰的叫喊,她立马回头
只见凤逸尘指尖拎着正不停扑腾、呲牙咧嘴的小灰灰。
放开本少!
本少的后领只有老娘和软软可以碰!
小灰灰狗嘴不停吱哇乱叫。
许是觉得太聒噪,凤逸尘一脸嫌弃的将小灰灰扔给谢软。
谢软赶忙接住小狗,待看清它怀中冰蓝色的圆球,美目不由得微微一瞪:“这是?”
那冰蓝色圆球里,赫然是急头乱窜的那缕黑气!
解丹书顺手接住凤逸尘丢过来的软剑,一边细心重新缠回腰间,一边在旁打量着:
“难怪那血往上飞,这恐怕就是答案。”
沈瑾摸着下巴:“黑黢黢,我听师父讲,魔气就是这样色儿的。”
“怨气。”薛雪香拢袖,淡淡开口。
解丹书看向她:“师姐见过?”薛雪香点头。
“怨气与魔气极为相似,如若不是仔细分别气息,二者外观相差无几。”凤逸尘凝眉:
“但不同的是,怨气是由鬼怪催生。”
“我懂了。”沈瑾一拍手心:“魔气是魔他娘生的,怨气是鬼他娘生的!”
解丹书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他:“……也可以这么讲。”
“但苏大公子不是中毒吗,什么毒能带来怨气?”谢软抱紧小灰灰,在旁缩了缩脖子,怯怯道:
“尸毒?这苏府不会真有鬼……”
沈瑾卖力拍了拍胸脯:“谢师妹别怕!师兄我保护你!”
薛雪香抱着不知何时捡回来的半张大饼,又开始嚼嚼嚼。
解丹书望着,一时间之间,也骤觉肚空。
她的脑子霎时卡壳。
饿了?
解丹书仿佛意识到什么,她连忙低头看了眼掌心,又立即望向薛雪香:“薛师姐……灵力!”
薛雪香一边嚼,一边点头。
解丹书立马对其他人道:“快查探你们的修为。”
凤逸尘第一个反应过来:“修为被压制了,难怪方才反应力不如从前。”
谢软道:“我的修为被压在筑基境了。”
解丹书面色出奇难看:“这个幻境,把我们的修为都压制在筑基了。”
一开始看见薛雪香啃个大饼,她不以为意。
修真界的修士大部分都保留着进食习惯,更有甚者一日三餐都不在话下。
毕竟,长时间不吃饭,这仙修着修着很容易脱离“人”的范畴,让自己一阵恶寒,不禁怀疑己身与风与雨与云到底有何区别?
大家为了避免虚无主义,彼此一合计,那咱也不忌嘴了,这三餐纯当解馋,纯为了维持人形。
解丹书曾经还笑过,怪不得修真界万年无一人飞升,因为大家本质上还是想当一个“人”。
话又说回来,筑基之上的修真人士早已完全辟谷,体内灵力流转之时,扛饿能力堪比硅基生物。
直至现在,当他们感到饥饿,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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