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九,卫琢结束了今日的朝会,文官们为一些小事吵得不可开交,吵得他脑袋嗡嗡的疼。

还没走出宫门,太子赵希仁叫住了他。

卫琢和他上次见面还是大婚那日,还记得他对赵平芜的挖苦,心里对他没什么好感。

但身份摆在那,卫琢还是恭敬行了礼。

公事公办说道:“太子殿下有何贵干。”

赵希仁没在意他的态度,笑道:“卫将军何必如此客气,我是永宁的皇兄,而你又娶了永宁,也算是半个亲人了。”

卫琢垂着眼,面上没什么波澜:“礼不可废。”

赵希仁打量了他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之意:“永宁这孩子,从小就性子孤僻,不爱与人来往。母后当初把她许配给你,我还担心了好一阵,怕她这脾气惹你不快。如今看你们夫妻和睦,我也就放心了。”

卫琢听到“和睦”二字,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殿下挂心了。”他语气平平地应道。

赵希仁笑了笑,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疏离。看卫琢这个态度,他们二人不和睦的消息看来是真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与卫琢并肩往宫门外走。随行的内侍们识趣地退开了一段距离。

“卫将军在五城兵马司任上也快三个月了吧?”赵希仁随口问着,“可还适应?”

“托皇上洪福,一切尚可。”

“听说前几日京郊有匪患,你带人清剿了?”赵希仁偏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卫将军果然是将才,放在兵马司倒有些屈才了。”

卫琢没接话。

赵希仁也不恼,继续往前走,走到宫门口那对石狮子旁时,忽然停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卫琢。

“孤近来在兵部有些事要料理,不少地方需要仰仗卫将军这样的将才。”他声音不高,面上笑意不变,“日后若有机会,还望将军与孤多走动走动。”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卫琢对上他的目光。太子的眼睛细长,笑起来时眯成两道缝,可缝隙里透出来的光却是冷的,带着算计的寒意。

卫琢想起大婚那日,赵希仁当众对公主的挖苦,语气里的轻慢和嘲弄遮都遮不住。

那时候他站在赵平芜身侧,余光看见她攥着喜帕的手指微微发白。

“殿下厚爱,臣愧不敢当。”卫琢拱手行了一礼,姿态恭敬,语气却淡得很,“臣不过一个武夫,只知巡城缉盗,朝堂之事不敢妄议,更不敢卷入。”

赵希仁脸上的笑顿了一瞬。

他盯着卫琢看了两息,那道缝似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点,露出底下一点冷光,很快又眯了回去。“卫将军倒是谨守本分。”他笑了笑,语气听不出喜怒,“既如此,孤也不勉强。”

说完便转身走了,随行的内侍们小跑着跟上去。

卫琢站在宫门口,目送那顶明黄伞盖远去,面上没什么表情。直到那队人马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翻身上了马。

回府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赵希仁方才那番话。

这番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皇上年岁渐长,皇位的归属就格外重要。

赵希仁是中宫所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二皇子和四皇子近些年的实力也渐渐起来,在朝中的支持者隐隐有了能和赵希仁抗衡的势头。

卫琢知道兵权的重要性,但他忠于的是当今圣上,而不是某位皇子。一旦轻易战队,反而会引来圣上猜忌,到时只能落得个杯酒释兵权的下场。

今日的天气不算好,乌云密布,可雨迟迟不肯落下,空气闷得很,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结束今日的公务,卫琢照例绕路,在朱雀街逛一圈,找找有没有适合公主的礼物,才回将军府。

这几日公主没有闷在屋里了,总会在府内随意逛逛,偶遇回府的卫琢。

卫琢看破不说破,听说寻常人家的妻子都会在门口迎接丈夫回家,公主说不定也是想这样做,只是有些害羞,所以借着偶遇的由头。

自春盏把东西当掉后,赵平芜连着几日都在卫琢回府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希望能从他这得到太子的动作。

但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今日,赵平芜照例算好时间出门,却没等到卫琢出现。

约莫等了大半个时辰,卫琢才回来。

虽已是春天,可晚间的风还是很大,赵平芜感觉自己都被吹傻了,手脚冰凉。

“公主,我回来了。”卫琢急匆匆的下马,笑着朝她小跑过来。

临近清明,需要处理的事情也变多了起来。看公主的反应,应该是等了很久了。

卫琢拉过她的手,果然是冰的。双手覆上去,想替她捂暖些,动作自然,连赵平芜都没反应过来。

“我送公主回去。”卫琢心照不宣的没问赵平芜为何出现在这,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

赵平芜试探道:“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是遇到什么人了吗?”

卫琢转过身,替她挡住冷风。

“没有,今日事务有些多,就晚了些。”

回辞忧阁的路不长,卫琢本想把公主送到门口就离开,可赵平芜反握住了他的手,语气温柔,“进来坐会吧,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卫琢感觉自己脸又在发烫了,公主的手很冰,好想贴上去。

即使冷风吹了一路,他还是感觉一阵燥热。

于是,卫琢被赵平芜拉进了院内。

赵平芜问了他很多问题,大多都是关于公务有关的事情。卫琢还在兀自回忆刚才公主主动拉住他的动作,被迷得晕头转向,只嗯嗯几声以做回答。

听着卫琢的回答,赵平芜感觉自己越来越热,应该屋内的炭烧得太旺了吧。

问了一通下来,一个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

赵平芜有些失去了耐心,直接问道:“最近,太子和皇后有找过你吗?”

“有啊,太子今天就有找我,他想拉拢我,我拒绝了。”

卫琢直接将今日的事情告诉了赵平芜,丝毫没有隐瞒赵平芜的意思。

就这么简单?赵平芜愣了愣,说到底她也是皇家的人,本以为这些事情卫琢会瞒着她,至少要废一些力气才能套出来,没想到这么简单?

赵平芜本来心里打好了草稿,被卫琢怎么一扰乱,直接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干巴巴回道:“……啊,是吗,挺好的。”

怕卫琢想太多,她连忙转换话题。

“对了,过几日我准备去寺庙一趟,你有时间吗?”

“有的,我陪公主一起去吧。”

其实是没有的,但既然是公主主动邀请,那卫琢无论如何都要挤出时间来。

翌日,一大清早,赵平芜就起了,最近心绪不太平静,因此抄了很多经书,去寺庙供给佛祖。

赵平芜穿了一身银白色的襦裙,搭配着墨绿色的罩衫,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雨后新抽的竹叶。春盏替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仍只别了根银簪。

卫琢在门口站了快半个时辰。春日的清晨还带着凉意,他一身玄青色常服,腰间只佩了块素玉,剑也没带,倒像个寻常人家出身的书生。

远远看见赵平芜从游廊那头走过来,他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公主。”

“走吧。”赵平芜冲他点了点头,没多寒暄,径直上了马车。

卫琢翻身上马,行在车侧。

白马寺在城东,出城门再走十里。官道两旁种着新柳,嫩绿的枝条垂下来,被风一吹便轻轻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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