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漪跟在后面,想着得了白炭以后不用烟熏火燎了,没留神,一头撞进一个温热坚实的后背。苏令漪踉跄着往后退半步,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清雅药香气。

温景然缓缓转过头,眉峰柔和,眼底没有半分被冲撞的不耐,浅浅弯着,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带着一层化不开的宠溺,低声笑了:“走路怎的这样不看前路,当心磕碰。”

苏令漪一惊,忙往后缩了缩,指尖下意识攥紧襦裙的衣襟。抬眼一望,才觉温景然生得这样高,须得微微仰着头,方能看清他眉眼。

温大夫上着一件素白罗襕衫,料子轻薄却耐实,冬日外头罩一件同色薄棉直裰,并无金银纹饰。衣襟打理得齐整,只腰间系一根素色布绦,悬着小小的药囊。白衣衬得他眉目清淡,走动时衣摆轻晃,一路都漫着苦甘的药香。

冬日寒气浸在脸颊上,这一撞,窘迫苏令漪自心底漫上来,两颊腾地烧起一层薄红,像落了两片冻透的海棠,衬得眼尾软软的。她睫毛轻轻颤了颤,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垂了半分目光:“温大夫,失礼了。”

“不妨事,你小娘可好些了?”两个人落在人群后面。

“好多了,多谢温大夫,只是硕鼠还没有抓住。”

苏景然目光平和:“不必言谢。硕鼠难抓,当心别被硕鼠咬伤。你我祖母既然是闺中密友,三姑娘往后若是有需要,可到药铺寻我。”

苏令漪再次做福:“温大夫若有用得着小女的地方,尽管吩咐,小女必当竭尽全力,结草携环以报。”

温景然失笑:“区区小事,不必挂怀。”

苏府门口朔风卷着寒气,仆妇引着温家一行人往外去。温家车马早已候在府门前,三姑娘和老太太主母立在阶上送客。

望着那辆渐渐的马车大娘子轻声叹道:“都说温家果然家底殷实,今日一见果然不假,一辆宅眷马车都装饰得这般考究,车身阔大,棕盖锦帘,外缘都包了铜饰,寻常人家哪里置办得起。”

老太太看主母一眼:“温家药材生意遍布诸路州府,处处都有分铺。南北珍药,多经温家流转。南收两广香药,北采山北参芪,水道陆路的药商,大半都和他家有往来,财产自是数不胜数。你这是后悔了?”

大娘子笑了笑低声道:“药商再富,终究不比官宦子弟,四民有序,士为先,农工次之,商居末流,出身摆在那里,地位终究上不去。”

老太太语重心长说:“都是世俗偏见,温家乃是儒医世家,世代读书,以儒理通岐黄,行医以仁为本,和一心逐利的药商不一样。”

大娘子淡淡颔首:“母亲,我晓得是儒医,也听过他们温家经常施粥散药给普通百姓,可读书再好,医术再精,也难以跻身士籍。”

老太太看着她叹了口气:“总是没有缘分,两个孩子不愿意,温家都留了彩锻,看不上凡姐儿,只能再寻好人家。”

大娘子愤恨道:“看不上是温家二郎没有眼光。”一甩袖子转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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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之上,三个姐儿都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大娘子心情不好沉着脸一一训话:“三丫头,今儿温家来府里,你怎么冒冒失失闯入正厅,成何体统?罚你跪一个时辰,你可服气?”

苏令漪深吸一口气:“回母亲,女儿并非有逾矩,当时有人在女儿身后推了一下,女二就跌进了正堂。”

“哦?”

苏令凡说:“母亲,你罚错了,我明明看见是二妹妹推了三妹妹,三妹妹才跌入正厅。”

主母听完沉声问两个姑娘:“可有此事?”

苏令彤看着主母:“母亲,我鞋上沾了雪,不小心滑倒,不小心撞到了三妹妹,原不是我有意的。”

主母看着二姐姐的裙角微脏,衣摆都是雪粒子,确实像是不小心摔得:“不论如何你们三个都失了规矩,一起去祠堂罚跪一个时辰。”

“母亲,两个妹妹有错当罚,我何错之有?”

“你本是堂堂官宦嫡女,却被一个医药温家落了彩锻,这是你没本事,该罚!温家长辈问话,你言语不得体,更该罚!”

外面雪花簌簌,三个姑娘都被关在祠堂。

大姑娘怒气冲冲看着他们两个:“都怪你们两个,害的我和你一起罚跪。”

二姑娘绞着帕子委屈道:“是我不小心撞到了三妹妹,才累得你们和我一起罚跪,都是我的不是。三妹妹,你可怪我?”

苏令漪看着她浑身的雪水和污泥:“二姐姐,你若真是不小心摔了,我自然不会怨你。”

苏令彤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三妹妹心思单纯,不会计较这些。”

“三妹妹,我亲眼看见是二妹妹伸手推了你,你别被她偏了。”凡姐儿大声说着。

“大姐姐还是管好自己的事情吧,自己被温家儿郎留了彩缎,羞煞人也。”彤姐儿嗤笑道。

“我非官宦郎君不嫁,他温家儿郎再好,也不是我的意中人。”

“只怕人家是瞧不上你。”彤姐儿低头捂嘴笑着。

凡姐儿今日本就为着温家的事情恼火,现在彤姐儿又如此讥讽她,她一下不忿,站起了身就朝彤姐儿扑了过去。

彤姐儿没有反应过来,硬生生被凡姐儿扑倒在蒲团之上,两个人扭打起来。

苏令漪正老老实实跪着,听见这动静急忙去劝架:“大姐姐,二姐姐,别打了,若是被母亲听见,又要被罚了!”

凡姐儿倒是武将之后,有的是力气,把彤姐儿牢牢禁锢在地上,抓她的簪子抓她的脸,彤姐高挑纤细,但是力量却不行,两个人各有优势,在祠堂里面滚来滚去打不停。

“让你说我,你这个小贱人生的小庶女,敢说我这个嫡女。”

“嫡女怎么了,不过是投生了个好肚子,大娘子今日对温家吹捧,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看是样样不通,我要是投生在主母肚子里,定比你强一百倍!”

苏令漪看着祠堂一片狼藉,两个姐姐再打下去,让长辈知道了,定要罚得更重。

苏令漪看着这四面透风的祠堂,看着自己跪的乌青的膝盖,站起来脚步不急走到供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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