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妈妈
此方大陆有个传统,太子继位前需往蟾宫拜月,接受考验,方可登上至高之位。
然而两年前,太子于拜月前夕失踪,自此下落不明。
同年,三皇子谢枭发文怒斥太子无德无能,为月神不喜,亦无法担天下重任,随即以拥立月神正统为由起兵,直指王城。
以上,都和容慕玖没什么关系。
她只是谢枭麾下一位不起眼的军医的妻子,大部队打到哪,她就跟去哪,随波逐流。
然而越接近王城,容慕玖心中越是紧张,那是一种奇妙的预感,似乎在昭示前路并不安稳。
容慕玖并不是怕事的性格,她十二岁就和师兄下山除妖,迄今已有八年光阴,剑锋所指无往不利,只有这次,她感到了不安。
“我们一定要去吗?”容慕玖这样问丈夫。
她的丈夫名为谢静川,二十来岁的模样,长身玉立,容貌非凡,眉眼间带着浅淡的笑意,十分平易近人,加之总穿一身素白,更显温润可亲。
谢静川还很好欺负,初遇时,就是有人见他好说话看病抓药都不交钱,即使如此,谢静川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去阻拦病人离开,而容慕玖正好路过,瞧不过眼,把那人逮回来押着付钱了。
于谢静川而言,吃亏真是家常便饭的事,光是容慕玖就撞见了好几次,要不是看他实在美丽动人,容慕玖都恨不得打他一顿。
怎么有人那么包子?
在这妖魔横行的世道,容慕玖下山除妖都有雇主突然去世收不到尾款的风险,他一个柔弱包子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但谢静川实在生得太好了,笑若新雪初霁,即使是因无可奈何皱眉时,也别有一种令人怜惜的漂亮。
容慕玖年纪轻轻,又天天搁外头奔波,许久不见这样好颜色的人,难免心软便屡次出手搭救。
谢静川也投桃报李,经常送些自己做的吃食过来,一来二去的两人便熟悉起来。
再然后谢静川红着脸向她表白心意,容慕玖盯着他的脸,脑子懵懵的,迷迷糊糊就应下了。
话说回来,面对容慕玖的问题,谢静川尚在斟酌,却见她眉头一皱,自个打消了想法:“不,一定得去。”
容慕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她和师兄曾经在山上修行,后来师兄闭关,容慕玖独自奉命下山除妖,收工后正碰上太子拜月,她就过去凑了个热闹,再回山上一看——
嚯,她那么大的一个师兄不见了!
那可是她好不容易看着长大的,水灵灵的白菜美人师兄啊!
师兄倒是没死,但不知为何一直不肯与容慕玖相见,平时里两人只以信件联络,信写多了,容慕玖从中看出些踪迹,追着师兄入了军队。
到了最近一封信,师兄说他随大部队进京了。
好不容易得到确切的下落,这京城就是龙潭虎穴,容慕玖也必须进去闯一闯。
……
见容慕玖坚持,谢静川松了口气,他确实也有必须进京的理由,这理由还不太好说,只是吧……
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容慕玖的手,执着地问:“夫人怎么总是提起师兄,难道师兄要比我还好看?”
“……”容慕玖盯着谢静川的脸,他还保持着初见时无可挑剔的美貌,但是容慕玖为人诚实,“是啊,他离开我的时候只有十八岁。”
谢静川大惊:“可是我也只有十八岁!”
大家都是十八岁,怎么夫人区别对待他,难道女人就是这样,得到了就不珍惜吗?
谢静川十分委屈,但他不说。
容慕玖也大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说你十八了!”
要不然,她再晕头转向也不会答应和他处对象啊!
“这样吗,”谢静川不委屈了,他丝滑地换了话题,“夫人,我们今晚吃什么啊,京城美食不少,就是不知道谢枭刚打进来他们有没有心情开门。”
……
谢枭治下严明,即使是逼宫这种大事,他也只调了些许兵马入城,没扰乱百姓的生活,一时间京城里竟格外和谐。
容慕玖和谢静川手拉手,在集市一路逛吃,逛着逛着,谢静川突然停下脚步,紧张地凝视前方。
他难得做出这样的姿态,容慕玖也不免好奇,难道说这么快,不好的预感就要应验了吗?
容慕玖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摊贩在吆喝,行人结伴而游,所有人各司其职,各得其乐。
“你遇到麻烦了吗?”容慕玖问。
“不是,”谢静川猛地扭头看向容慕玖,然后伸手去扯她的脸,一边扯一边咬牙切齿地开口,“夫人啊,我记得我遇到你的时候,你就是十八岁,刚从蟾宫看了拜月回来,而你说过咱们师兄比你还大两岁。”
谢静川一脸被欺骗的悲愤:“你早上怎么说他那年十八啊?”
谢静川的动作不重,稍稍扯了一下,容慕玖都懒得挣扎,又见他生怕扯痛了似的开始揉。
被搓脸的容慕玖白了他一眼:“我认识你那年你不也说你十八吗,你早上怎么也说你十八啊?”
大家不都在瞎扯嘛,怎么还要分个高低,再争出对错来?
谢静川不说话了,他忧伤地叹了口气,想不明白为什么两年前他说自己十八岁,夫人会夸他傻傻的也很可爱,现在只会找茬了。
虽然他确实不是十八。
但话又说回来,夫人还记得他前两年是十八岁,就说明她心里还惦记着自己。
啊,她好爱他。
谢静川踟蹰了一会,终于开口:“夫人啊,其实吧,就是呢……嗯……”
容慕玖把食物塞嘴里嚼吧嚼吧,顺便看谢静川表演,他看上去慌乱得很,也不知道瞒了什么。
该说不说,谢静川慌起来也别有一番美感,两条好看的眉毛拧起来,眼眸垂着,又时不时用试探的眼神望向容慕玖,像小狗似的可怜可爱。
容慕玖敢发誓,假如自己这时候说一句“没事你说吧我不怪你”,他要乐得摇尾巴摇到飞起来。
哈,容慕玖才不说,她把手头的小食解决了,擦擦手,又拉着人往酒楼去,她要吃晚饭了。
至于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来来回回就不说话,跟忘了说啥似的谢静川,容慕玖懒得管他的小心思。
这家伙不是能瞒得住事的性格,最多今晚他就要端着一杯绿茶,跟容慕玖详细、深入地卖惨了。
容慕玖拖着人,跟着酒楼侍者上了二楼包间,她把谢静川按在对面,自己点上了菜。
估摸着两人的口味和胃口,容慕玖点得相当克制,把菜单交还侍者后,她打断谢静川的纠结,问:“钱带够了吗,不够就记将军头上。”
“你们将军升职了,不在这边,”谢静川闷闷的说,“够的。”
那就奇怪了,容慕玖歪了歪头,好奇地问:“既然钱是够的,将军也升职了,我们俩又没出事,你究竟在纠结什么呢?”
财务、事业和感情都没问题,谢静川到底在烦什么呀?
谢静川叹了口气,幽幽道:“我的家庭有点问题。”
有故事啊,容慕玖坐直了:“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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