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院坝明明晒着残阳,暖意铺了满地,耳边是厢房里扫帚摩挲木板的细碎声响,烟火气安稳得过分。

林晚靠着墙,脑子里飞快捋着GJ-001入村以来的异样:在供桌旁骤然僵硬的身体,摘下护目镜后空洞失焦的双眼,方才在村长家慢了半拍的迟钝反应,还有刚刚那一句“不知道”。话音轻飘飘的,自深山遥遥飘来,淡得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心里反复犹豫,想问清楚缘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时机不对,贸然开口,未必能得到答案。

正思考着,村长媳妇爽朗的喊声穿透厢房,热热闹闹落进院里,瞬间冲散了方才凝滞的诡异氛围:“收拾好咯!两间屋子都干干净净的,你们随便挑!累了一天赶紧进屋歇着!”

喊声落下,林晚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的疑惑。她侧眼一瞥身旁的GJ-001,对方仍在失神,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随即站起身,转头笑着应声:“麻烦嬢嬢了。”

“莫客气莫客气,你们安心休息。有啥子忌口尽管跟我说,我这就去厨房弄晚饭。”

林晚连忙回道:“嬢嬢,我们都没有忌口。”

话音未落,GJ-001突然站起身,把几袋饼干和瓶装饮料一股脑塞进村长媳妇怀中。

妇人猝不及防,手忙脚乱抱住怀里的东西,连连摆手推脱:“哎呀,你们出门在外,东西留到自己吃噻,我哪里能要你们的东西。”

GJ-001一言不发,只是固执地把礼品往她怀里又推了推,神色冷淡,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村长媳妇捧着饼干盒瞅了两眼,嘴里头直念叨:“哎哟乖乖,盒子上头全是洋文,一看就金贵得很,我们乡下人哪里受得起,万万使不得哦。”

GJ-001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依旧不容置喙:“我们要住好几天。”

林晚顿时心领神会,连忙上前顺势把东西往她怀里塞了塞,柔声接着劝:“嬢嬢你就安心收下。往后好些天都要叨扰你们吃住,这点东西不过是一点心意,算不上什么,而且这些是给孩子吃的。”

村长媳妇拗不过两人,只得笑着收下,嘴上不停夸赞她们懂事,转身便快步走向前院。

林晚狐疑地望向GJ-001。自从从祠堂供桌下出来,这人就处处不对劲。之前就算性子冷淡,也绝不会现在这般举止突兀。她心里暗自思索,GJ-001的身上,到底还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二人推开房门走进屋内,房间收拾得十分整洁,土墙上贴着泛黄的旧年画,窗户半掩着,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林晚反手轻轻关好木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屋内一片岑寂,只剩二人交织的呼吸。

GJ-001进门后坐于床边,从斗篷里掏出一卷帛卷递给林晚:“功法。”

林晚原本准备开口询问的话语尽数卡在喉咙里,下意识伸手接过。入手质地细腻,颜色素白沉润,古意盎然,其上以墨笔写着《双元归元诀》五个古篆字体,笔锋苍劲入骨,墨迹暗沉牢固。

指尖刚触碰到名字,一股清凉顺着手指一路向上钻入眉心,古朴符文在林晚的脑海中自动亮起,缓缓涌入识海,开篇便是功法之名。

《双元归元诀》

上古正统隐世仙法,世间流传极少,正统道门典籍鲜有记载,乃是上古修士参悟天地二元气机所创的无上法门。双丹本源相悖,绝对不可强行合并,一旦强行相融,两股力量互相冲撞,必定丹裂脉崩,爆体而亡,自古以来无人敢触碰此禁忌。

林晚眉头一拧,收回手,识海里那些冰冷残酷的记载还清晰无比,功法自带的禁忌警示,让她心头一紧,心跳加快。她紧紧攥着这块帛卷,望向床边静坐的GJ-001,满心的疑惑。

林晚轻声开口:“这就是你之前答应给我的功法?”

GJ-001抬眼瞥了她一下,轻轻应了一声:“嗯。”

“此法太过凶险。”林晚语气凝重。

“不将两股元气相融便无事,只是修炼之后自身根基需要专门打磨。”GJ-001平静答道。

林晚目光落在她斗篷微微敞开之处,看见她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已然泛白。之前看着那般高冷的人,竟然是藏起来的社恐,倒是可以以此为突破口。

她清了清嗓子,放缓语调,语气郑重得如同宣读文书:“功法我暂且收下,可我闭关感悟之时,总得有人护法。若是贸然被外人打扰……”

话语稍顿,她目光悄悄掠过对方斗篷下紧握发白的手指,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柔和的笑意:“你不会是想把功法丢给我之后,就一走了之吧。”

GJ-001的斗篷轻轻颤动,身子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却又强行定在原地。声音被衣料遮挡,比先前更加冰冷:“……我守在门外。”

“若是我修炼出了意外,你也置之不理吗?”

林晚往前挪了半步,蹲下身仰头望着她,眼底刻意蓄起几分涟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余光里,林晚清晰捕捉到对方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条。

屋内沉寂了短短两息。

紧接着林晚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床边特意挪出了一片空余的位置。

她抬腿翻上床铺,嘴角压抑许久的笑意,终于再也藏不住。

林晚解开干枯发硬的桑皮绳,双手稳稳托住两端乌木轴,缓缓向外拉开。

外层崭新的素绢徐徐舒展,丝缕顺滑,只发出一缕极轻的窸窣声响,平整铺展在床上。新绢洁白挺括,透过轻薄丝面,能看见内里托裱的旧缣帛。丝帛泛黄老旧,看上去颇具年代感,混杂着地底的土腥气息。

可直觉却提醒她,土腥气太过浅薄,毫无常年深埋地下的厚重质感。

林晚:或许是陆姐以前撰写或者抄录的,才没有长时间埋在土里,这也可以解释里面这张虽旧但不烂的原因。

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捧起素娟细细观察,就发现墨色鲜亮浮于丝面,并未深深渗入蚕丝肌理,看着像是最近才写上去的。

她低头凑近轻嗅,土腥之下,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绿茶清苦香气,显得格外突兀。

林晚心头猛地一沉,鼻尖掠过一缕干净的茶苦气息,极淡,却格外清晰。

睫羽微颤,她垂着眼,神色未变:我起进副本前,路过美术系教室时,听见里面老师授课说绿茶或熟褐加黄,是仿古做旧最常用的法子,当时那个老师示范的仕女图十分像一件深埋地下的古绢遗物。

这一刻所有突兀的细节瞬间串起,墨色浮于丝面、新旧割裂的质感、浅淡不厚重的土腥……

身侧,GJ-001静坐在旁,林晚用余光看着她,将宽大的斗篷拢得周身密不透风,肩背绷直。藏在衣料下的手死死攥着,细微的紧绷弧度泄露了她极力按捺的局促。

她指尖微动,轻轻将帛卷合拢,转动乌木轴缓缓收起,桑皮绳松松挽了个结:不过陆姐也确实没有说过这是件古物,但为何要刻意做旧,不过她应该不止在紧张这事。

林晚眼底悄无声息漾开一点极浅的涟漪,快得无人察觉。

林晚:还是不问了,免得得不偿失。

她重新放平卷轴,语气自然平和,听不出任何异样:“这功法年代久远,灵气倒是很足,我现在开始调息感悟,你安心坐着就好。”

话音落,她看见GJ-001的背缓缓松懈下来。

林晚也缓缓闭上双眼,佯装凝神悟道:算了,努力修炼变强,我才能知道陆姐心理的什么算盘。

林晚闭目沉入功法之中,神识翻阅帛卷上的法门,这功法门槛极高,必须等到筑基境界才能正式修行。

林晚发现,这功法修炼之时,还要将体内原本浑然一体的灵气硬生生劈作两股,运转繁复晦涩,步骤繁杂至极。她暗自思忖,眼下修为尚且不足,不如暂且搁置,等成功筑基之后再来钻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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