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叔祖父先来一步的是孟衡的母亲，她的堂叔母，秦红月。
进祠堂院门的时候，步态稳当，神态从容。
乍见到被捆在在地的秦衡时，端庄的面容出现了裂缝，一连声“我的儿，你是怎么了？”“是谁把你作践成这样了？”
在得知“罪魁祸首”是孟怀祯时，那是体面教养都没了，直接朝着她扑过来，连踩了孟衡的脚都没察觉。
钟娘子上前替孟怀祯挨了这巴掌，孟怀祯转头，将这巴掌还给了孟衡。
“你，你，孟怀祯，你要造、反呀！”
秦红月一手指着孟怀祯，一手在孟衡的哀嚎里拉扯他：“你个恶毒的女人！”
“在朝中为官了不起啊？”
“可不是了不起吗？对自家兄弟下这么重的手！”声到人未到。
孟怀祯循声望去，来人上着绛色暗纹绫罗宽袖直领短衫，下穿墨绿底小团花长裙，髻上一支玉簪，鬓边简单点缀了一朵半开的木芙蓉。
看向孟怀祯时，脸上挂着淡淡的嘲讽。
“叔祖母安！”
她身侧扶着她的另一中年妇人，上着石青色坦领宽袖短衫，下穿绣着小簇花卉的石榴红长裙，论辈分，该唤一声伯母。
孟怀祯依着礼节行了礼，祝玉婉下巴微抬，眼神撇向一侧，轻轻“嗯”了一声。
孟怀祯对她的这番态度不奇怪。
概因上个月，其幼子孟峥于画舫调戏卖花女，买了人家的花不付银钱还言语轻薄，若她再晚到片刻，只怕那卖花女就遭了毒手。
她一脚给人踹到水里去了，后来捞上来，染了寒气，一连病了好多天。
偏偏这事许多人目睹，她那堂伯还尚有几分理智，这祝玉婉再怎么闹腾要找孟怀祯算账，他也没松口。
从此见了孟怀祯便装作是没看到。
“祖母，祖母，你救救孙儿！孟怀祯她找人打我，还拿刀威胁我！”
孟衡几乎是撞开秦红月，手脚并用拱过来。
“母亲，您要为衡儿做主！”秦红月也跟着小跑过来。
“噗嗤”一声，跟着叔祖母一道进来的孟峥笑了一声，见自家母亲扭头瞪他，他忙装作同身后的哥哥孟屹闲话。
孟屹没理他，朝着孟怀祯的方向点头示意。他便扭头朝另一旁同自家夫人说话。
叔祖母苏兰玉乍见孙子衣裳脏成一团，面容苍白，发髻散乱，顿时气上心头，怒吼：“孟怀祯，你这是又发的什么疯？”
一面呵斥秦红月：“还不赶紧给他松开！”
“叔祖母没瞧见吗？我这是在替叔母管教孟衡！教教他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此话一出，刚要踏进院门的大堂伯立马收回脚，回头看了一眼，犹豫再三，才重新跨进院里。
“孟怀祯，你在朝为官，向来被旁人奉承惯了，就以为自己是个了不起的！但我告诉你，在孟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还你管教？你有什么资格管教？叫你祖母出来！”
这话有点故意戳人心窝了，明知她祖母如今心智宛如幼童。
孟怀祯没惯着她，当下冷声道。
“叔祖母今日能说出这话。想必，昨日孟衡在红菱斋说的，是有样学样了！”
苏老太太剜她一眼：“你胡扯什么？你今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休想走出祠堂。我衡儿身上所受之苦，你也要一一尝遍！”
“那怕是要令您失望了！”
孟怀祯一挥手，底下人立马将行家法的刑具都搬了出来：“今日请大家来，是为着短短一个月里，我孟氏两个子弟都在外差点酿成大错！”
“一个故意相欺，□□良家，一个妄议皇室，擅自结交皇亲！”
“妄议皇室，结交皇亲”的话一出，孟屹猛地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孟衡低声吼道。
“你都说了什么？”他相信若不是大事，孟怀祯是不会这么兴师动众的。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去红菱斋喝酒听曲儿的！”
孟衡狡辩，一手指向孟怀祯：“是她，是她见不得我这样潇洒快活，故意，故意编排我呢！”
“昨日寅时三刻，陈世昭携酒入席。你与王家三郎君，郑家二郎君都已有醉意。”
“陈世昭问你，那果子酒，是梁王赐下的绵柔，还是东宫里的更醇厚！你答梁王殿下！”
“陈世昭又问，那舞姬，是梁王府里的可人，还是东宫里的更体贴？你答梁王殿下！”
“再然后，你又说东宫的品味不如梁王殿下，便是这处理政事的能力也比不得。那东宫，合该让与梁王殿下才是！”
“还有......”
“怀祯！”孟屹一个箭步过来，脸色苍白，对着她轻轻摇头：“以防隔墙有耳！”
言罢，一个眼刀飞过去，孟衡被吓得一缩。
“叔祖母。”孟怀祯缓步走向象征家主的位置站定，“您刚刚问我，我有什么资格来管教族中子弟？我现在来回答您！我是圣人亲提的殿前执笔中书舍人，我这双手，更是上过战场杀过敌！若我不够格教训孟氏犯错子弟，在场的诸位够吗？百年大族，最忌族人不思正途，仗家世为祸一方，更忌祸起萧墙，这个道理，还需我教诸位叔伯婶娘吗？今日，只论家法，若诸位觉得不服，那就把大理寺的崔大人请来问一问，如何？”
苏老太太早就在听到“妄议皇室”的话时，心头一抖。这些孩子还算年轻，要知当年隆政帝上位时，便出过一桩“妄议皇室”的案子，满府问斩，连襁褓里的孩子都没留。
当下，哪还敢有任何多余话！
秦红月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孟屹拦住了：“叔母三思。阿衡这次是侥幸，被怀祯遇上了。若遇到他人，保不齐今日就是孟家灭门之期！”
“况且，怀祯已经给阿衡留面子了，否则今日就不会在这小祠堂里，只你我两家人！”
秦红月又把求救的目光挪向孟怀祯。
孟怀祯背过身去，手下人开始过来架起孟衡往宽凳上去，准备打板子。
冷不防，一声惊呼“孟衡，你干什么？”。
孟怀祯侧身，腰往后轻轻一弯，右手稳稳抓住来人持剑的手腕，稍一用力，就被她夺了剑，再一掌将偷袭者震出，剑尖擦着对方颈侧钉进墙里，剑身嗡鸣，她走过去，拔了剑，顺手又给了孟衡一巴掌，打得对方发髻彻底散开来。
“没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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