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样子,应当是卯时左右,姜叶起身走出洞口,山间清凉的风扑面而来,吹的她一激灵。先揉揉酸痛的脖颈,僵着睡了好几晚,就算她这是十五六岁的身体也有些扛不住了,呼出一口浊气后,又去折了一节柳枝,将一端嚼散后,将就着溪水刷起了牙。

囫囵吃了两个桃子,并发誓今日赚到钱了一定要大吃一顿,再也不想吃水果后,姜叶迅速飞去山顶,将昨日晾晒的草药收起,并用晾干的芦荻捆扎起,沉甸甸的一大提,估摸着有个十斤左右,她先将这些草药送到山脚下。

随后又返回山洞,将昨夜放好的樱桃和桃子一并带着往山脚下去,海龟已经在码头等她了。

临行前,睡在山脚下的猫猫狗狗也都起身了,纷纷朝姜叶看来,尾巴还摇的飞快,她冲猫猫狗狗挥挥手,扬声喊到——

“等我回来。”

说罢,又伸手拍拍脚下的海龟壳,“龟寿,我们出发。”

据三只海龟自己说它们的名字分别叫:龟寿、龟相和龟时。

今日来送她的是龟寿。

海水被破开,周围海雾渐浓,龟寿的速度很快,不过眨眼间姜叶就再也看不到身后山的影子,反而是周围多了几艘渔船,热闹声起,前方码头近在咫尺。

天刚见亮,然而码头就已经排起了长队,身着统一服饰,腰间配着腰牌的两名津吏正一一查着来人身份,周围还有几个穿着深色服饰,腰间配刀的官兵维持着秩序。

姜叶上岸后,龟寿就回了山。

她心想,往来有渔船,这就说明现在还不是禁渔期,周边渔民也都还是以渔业为主,那这或许是她的一个机会。

来往人中多以渔民为主,要先上岸登记后,再驶着渔船从边上进入专门的地方下货,但也有个别只扛着木桶来。

轮到姜叶时,那津吏看了看她手中提着的干草药,又伸手将荷叶扒开,看清里面的个大脆红的桃子后,挑挑眉,而后又将手伸向篮子,把上面覆盖着的桑叶挑开,看到里面是红的透亮的樱桃后,倒是多看了她一眼,而后自然的伸手就想从那篮子中抓出一把来。

对此姜叶也早有心理准备,方才在后面排队时,她也瞧见过津吏拿些油头,有铜板,也有物资……甚至连有个老伯背篼里的菘菜也被薅了一把,而周围的人也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并没有人说什么。

津吏管着码头,想要入内的人就须和他们打好关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若是不满意大可走陆路,但陆路牛车、驴车都要钱,入城也需和现在一样要拿出些油头给门吏。

颇为曲折。

这镇子边上大多都是渔民,世代靠海吃饭,渔船都是自家的,甭管大小,至少来回一趟不费钱。

更何况这些津吏也不会太狠,往往也只收取小部分。

姜叶刚想开口学着前面的人说出孝敬的话时,就见一旁一个年长的津吏一把将几乎要伸到她篮子里的手摁住,而后拿着她方才交过去的牌子,抬头扫视她一眼后,问:“海外山的人?”

第一次听到海外山这个称呼,姜叶一愣,但很快点头,“是……”

得到她的回答后,年长些的津吏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还是将牌子交还给她,挥挥手,“走吧。”

这牌子是今早在码头边上的大石块上发现的,石块高大,通身干净光滑,看那样子和所在位置,姜叶觉得这应当是用来标注这山名字的。

方才想直接伸手拿樱桃的那名年轻津吏还有些懵,刚转头开口:“赵哥……”就被拉低身子,耳边传来低沉声音:“前几日上头来的消息,你小子都忘了?”

年轻津吏一愣,随后伸手一拍脑袋,反应过来,“莫问山上事。”接着狗腿的从腰间取出两个铜板塞进赵哥手里,讪笑着说:“多谢赵哥提点。”

这所谓“莫问山上事”到底是什么一回事,他们这些津吏也不知道,只知道照办上面的命令。

但这山仅指“海外山”,不包括其他山在内。

而大虞朝数百年来也都有这样的规矩,且每隔二十年就会加强一次着话给大虞百姓。

据传,若是二十年内再次传话,那就证明山上来人了,需谨记——

莫问山上事。

历史上有没有人没遵从这话的赵哥不知道,但他不想倒霉。

他只是个小津吏,混个日子过罢了,多一份油头和少一份也没什么区别,反正这码头每日来往的人这么多。

姜叶见他们这样就知道怕是自己这“海外山人”的身份有蹊跷,但此时也不好问,更何况感受到周围渔民落在自己身上灼热的视线,她有些不自在。

方才进去那么多人,这两名津吏和官兵都收了不少油头,到她这里就放过,确实引人注目。

她一个新来的,且往后看样子应当是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来,次次这样引人注目,“声名远扬”只怕是迟早的事。

麻烦只会在后面。

人最忌讳的就是太过特殊。

如此想了想,姜叶将手臂中的桃子费力地再往内揽了一下,腾出手掌,从篮子内小心的取出一分被包好的樱桃递给赵哥,讨巧道:“都是山上结的些野果子,不值什么钱,还请几位官爷不要嫌弃。”

自己不拿和别人非要孝敬那可不是一回事。

赵津吏见姜叶如此上道,眼里也闪过一丝满意,顺手就将那一小包樱桃接了过来,而后看了看她手里提着的大捆草药,提点了一句:“青桂街的药铺多。”说完后再次不耐烦地挥挥手,“走吧。”

姜叶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忙的点头后往里走。

上了码头,过了津吏查点,入眼的便是立在码头边上的高大木牌坊,上面写着“永叙镇”三个大字。

穿过木牌坊后很是热闹,两边差不多都是支着摊子卖些朝食的人,这里不远处就是下货的地方,不止渔船,姜叶还瞧着有些商船来往。

寻了家朝食摊子,那老板娘看上去面善,因着方才有一妇人带着孩童吃面,两人只吃一碗,从衣裳上的布丁来看,生活拮据。老板娘悄悄地给多添了一把。

得了老板娘的指路,七拐八拐后,姜叶总算见到了不少写着“药”字的招幌,寻了家店边上孩童颇多的药铺便走了进去。

进去后,站在柜台后的伙计抬头,扬着笑脸道:“今日是宋大夫坐诊,姑娘往里请。”

姜叶往里走了几步后,将手中的干草药往上提了提,随后开口:“你好,请问你们药铺收草药吗?”

伙计一愣,似没想到眼前这个穿的灰扑扑,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还能拿出草药来卖。

永叙镇临海,渔业资源丰富,无论是镇子内的人家还是周边渔村,也都是以贩鱼为生,鲜少有人愿意拿出草药来卖。

一则是,整个海州都地势平坦,主要以丘陵地形为多,水系纵横分布,所以大多草药都是从其他几郡运送进来;二则是,卖草药须得采摘、晾晒,颇费时日,对于以海为生的渔民来说不值当。就算是禁渔期,也鲜少有人愿意费工夫去晒草药。

“姑娘稍坐片刻,我去请掌柜出来。”

不消片刻,一位身穿茶褐色衣裳,留着胡须的中年瘦高男子跟着那伙计从后面走来,走近后,姜叶将手里的东西暂且放在桌上,站起身。

“在下姓刘,是这存安药铺的掌柜,可是姑娘要卖草药?”刘掌柜笑的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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