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自从居山公园重新建设后,公园内开凿了一个巨大的人工湖,人工湖的水便是从江家的环湖庄园往外引的,如今形成了一个公园、教堂、庄园隔湖遥望的画面。

圣母玛利亚天主教堂直线距离离织芙的公寓不远,但它坐落在居山公园背后,算上绕路,织芙到那里,要多耗四十分钟的路程。

织芙到达教堂的时候,正是傍晚黄昏。

教堂坐落在光影里,正如灵魂出窍的少女,一动不动。

上世纪的时候,有一位慈善家在死后捐出所有遗产,修葺了这一座教堂,原本不属于任何人的祈祷地,落到江家手里后变成了私有财产。

江珀霖的环湖庄园与教堂隔湖对望,织芙如今已经想不起庄园内的环境,只记得初中毕业时,他们一群朋友待在里面聚会,她用应麟的玩具手枪打碎了一只价值上百万的壁灯。

当时江珀霖听见响动从小阳台进来,看见碎一地的壁灯玻璃一点没当回事。他指着不远处另一盏,那是国外著名设计师为他精心打造的,对织芙说:

“打那个吧,让我看看神枪手的能耐。”

哪有玩玩具手枪的神枪手,江珀霖那样说,只不过是因为百万壁灯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背后站着简闻哲。

包括从前一直不愿意接受单氏合作的乘风,也是在打听到简闻哲与她关系密切后,转变的态度。

没人能拒绝简氏带来的利益与人脉疏通,更何况算起来,江珀霖比单织芙认识简闻哲更久,他们是从小到大的朋友。

那一晚,单织芙根本没意识到大家的想法,她觉得自己挺快乐的,身边朋友围绕,庄园里嬉笑打闹的声响凌晨都静不下来。当然,第二天她就得到简闻哲不告而别的消息。

当时她拿简闻哲当朋友,朋友不告而别,她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子。

教堂外的修女为织芙简单指了路,织芙顺着大致方向走,进了东边的大殿。

大殿是做礼拜的地方,整体呈华丽的巴洛克风格,四周的圆形柱体支撑起整个穹顶,穹顶上面绘着耶稣创世纪的油画。

油画经历了一个世纪,依旧像刚画上去一样栩栩如生。

从前简闻哲就爱带她去教堂做祷告,她常吐槽:他与中国人不一样的地方,除了那对蓝眼睛,就只有这颗信耶稣的心了。

恰巧织芙是无神论者,想来那时候就与他不同路。

织芙盯着穹顶发了会呆,才提步继续往里走。

靠得越近,教堂内有低低的吟唱传出,调子自带庄严与神性。织芙一入内,这首歌颂上帝功德的小调逐渐弱了下来。

首先看过来的是秦岩,他站在人群中,手里拿着《赞美诗》,望向织芙的脸上表情又像担忧又像愁的。

要是从前,织芙一定会冲上去,揪住他的耳朵将他从那群人里拖出来狠狠揍一顿,可惜现在没有心情。

织芙一直往前走。

秦岩,秦西梅,应麟,任昼颜,林绵绵,江珀霖的脸在她眼底越来越清晰。他们人手一本《赞美诗》,整齐地站在圣母玛利亚的雕塑下面,似乎是上帝最忠实的信徒。

当织芙走过,他们的吟唱有一拍错乱。

空气里像是有根绷紧的弦,直到织芙踏上台阶,停在简闻哲身边。

所有的调子都停止了,空寂的教堂,只有简闻哲独自吟唱的旋律,低缓的,虔诚的。

圣母玛利亚的雕像看着他像是在看自己最满意的孩子。

“你在忏悔什么?”

织芙的出声,打断他翻页的动作,简闻哲捏住书页的手指顿住,缓缓抬起了眼皮。

织芙似乎听见那根紧绷的弦被人用手指弹弄了一下,发出“铮”的一声。

“你是在为我而忏悔吗?因为耶稣说过,违背诺言的人要下地狱。”

织芙漂亮的脸上轻轻一笑,睨着人时表情似嗔似怒。简闻哲似乎怔了一下,他朝织芙伸出手,极尽疼爱的想要去抚摸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

不妨织芙突然变脸:“你少碰我!”

这句话,让简闻哲从短暂的失神中冷静下来,长长的睫毛轻合,掩盖住湛蓝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难过。

简闻哲收回手,将那本亲手抄写的《赞美诗》递进织芙怀里,平静地说:“与我上次见你又不一样了,瘦了,也白了。”

“你少转移话题。”织芙打断他的话,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想见的人,她冷冷一笑:“你既然没把雪意带回来,凭什么来打扰我的生活?”

“生活……”

简闻哲低念这两个字,反问:“他如今是你的生活了?”

织芙不可动摇的回答:“是!”

简闻哲依旧绅士,强大:“可是织芙,当初是你亲自将他驱逐出你的生活。”

“祁温玉已经原谅我了!”

织芙怒气冲冲,简闻哲的话,每一个字都在提醒她曾经对祁温玉犯过的错误。绅士的面具下,他将织芙一步步往悬崖边缘逼。

织芙在心里呼出一口气,再睁眼时,她冷静道:“简闻哲,我们做不成朋友了,从你和单勤扬用两个岛来交易,预备买断我的后半生,我就不可能爱你。我不是妓女,也不是摆在橱窗用来买卖的玩具。”

织芙一口气说完,简闻哲只是用那双剔透的眼睛凝望着她,他看织芙的眼神永远温柔,但现在被她“妓女”两个字刺得有些受伤。

织芙冷冰冰撂下一段话,踩着步子离开。她走到任昼颜面前时,任昼颜发出一阵苦笑,果不其然在下一秒,一个巴掌就甩在他的脸上。

“向你的主忏悔去吧!”

这个巴掌声一直在教堂回荡,众人都知道,这巴掌不止甩在任昼颜的脸上。

林绵绵格外生气,她被秦西梅拉住。

“你为什么拉着我?她又凭什么说这些话?”

林绵绵握着的拳头在发抖,单织芙的意思,是指闻哲少爷在她心里还不如祁温玉吗?这真是太好笑了。

知不知道只要闻哲少爷一吩咐,祁温玉骨头都不会剩下,她家族里的人,会让他从这个世界上直接消失。

秦西梅还在拉她,林绵绵将她的手甩开。

这是连她也记恨上了?

秦西梅也发出一声苦笑,她耐心安抚着,林绵绵的家族在意大利黑白通吃,惹上她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绵绵内心的气愤无法平复,甚至有一点想哭。

她不像西梅与单织芙从初中认识到现在,相反她与单织芙的接触,仅限高三那一年。

所以,为什么她喜欢的人,要拿给单织芙这么作贱啊!

可同时,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单织芙就是这样一个有仇报仇的人。

最重要的一点,是闻哲少爷喜欢她。

因为喜欢,所以注定会迁就。

余光里,闻哲少爷已经继续在向圣母玛利亚做着祷告。被单织芙丢掉的《赞美诗》被他重新握在手里,可林绵绵却实打实的听见,她强大绅士,又满含温柔的闻哲少爷。

他好听的声音里在刻意地保持平静。

***

出了教堂,织芙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说出那些话后,她心里又有无尽的空虚袭来。

说实在的,简闻哲对她确实很好,好到她一度认为,除时雪意外,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所以在“好朋友”背叛自己时,内心才会那么痛苦。

织芙一直走到居山公园。

居山公园门口的广场上摆了许多小地摊,织芙一一看过去,里面竟然有维修手机的摊位。

想了想自己的烂手机,织芙略一思忖,走了过去。

接到单织芙电话的时候,祁温玉刚好将车停进小区地下车库。

“祁温玉,你快点来居山广场,我要死了!”

当他将车飙到一百二十码,到达居山广场,单织芙正在冰淇淋店门口与别人争论。

她看见祁温玉的身影,举起手招呼他过来。

祁温玉说不清当时是什么心情,直到看见她没事,高度紧绷的心才陡然放松下来,握紧的拳头自然张开,掌心纹路里流淌的终于不再是冷汗。

织芙还在争论,祁温玉走过去,将她上下看了个遍,他的眼神很深,直到观察到单织芙并没有受伤,他才觉得,自己的呼吸终于有了温度。

织芙因为一个情侣套餐与冰淇淋店员僵持不下:

“我有男朋友,这最后一个情侣套餐可以是我的!”

“可是小姐……在等待期间已经有好几对情侣提出想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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