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要把它们交出去?”
“用双生剑去赌一把江湖的命数,难道不是很有意义吗?”
—楔子
“师父——!!!”
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硬生生从白鹭汀最西边的那间练功房里炸了出来。掌门人清玄眼皮都没抬,早有先见之明地抬手死死捂住耳朵,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见他最小的徒弟——小十七沈照禅,跟被二师兄那疯法子炼出来的炮弹似的,“嗖”一下直冲了出来。
清玄心里都门儿清。按往常的剧本,这小崽子铁定是一路横冲直撞,最后“咚”地一头扎进他怀里,鼻涕眼泪糊他一身,再哭唧唧告状说哪个师兄师姐又欺负他、逗他、抢他点心了。
可今天偏不。
清玄就眼睁睁看着这熊孩子炮弹似的冲过来,到他跟前猛地一个急刹,脚下青砖都快被蹭出火星子,当场站定在他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两只手还紧紧捧着什么东西,捂得严严实实。
“你这是又闹哪一出啊,小十七?”清玄看着眼前哭得五官皱成一团的小徒弟,一脸莫名其妙,“先憋住别哭,你手里捧的啥?怎么看着稀碎一片?”
不提还好,一提,沈照禅的哭声直接拔高八度,震得人耳朵发麻:“这是参商啊师父!它碎了!碎得比前两天您那只白瓷杯还惨!!”
“参商”两个字一入耳,清玄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青筋都快绷起来。上个月他那只最心爱的白瓷茶杯,莫名其妙碎得四分五裂,连渣都捡不起来,他心疼了好几天。此刻线索一凑,凶手是谁简直呼之欲出。
清玄压着火气,尽量放缓语气:“你先等会儿,好孩子,跟师父说实话——师父那只茶杯,是不是你打碎的?”
沈照禅哭声戛然而止,像被掐断了嗓子的小雀儿,压根不接这话茬,只把捧着碎东西的双手又往清玄眼前递了递,哭得抽抽搭搭:“师父……参商碎了啊……”
这一下,清玄气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盯着眼前油盐不进的小徒弟,一字一句问:“你跟师父说,它好端端的,怎么就碎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我不知道哇!”
沈照禅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把手里的参商剑碎片又往前递了递:“师父救命啊!”
清玄看着沈照禅掌心里那堆银光黯淡、边缘崩裂得参差不齐的残片,指尖微微发颤,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只因为这参商剑不是凡铁,是清玄当年踏遍北地冰原,取昆仑寒玉髓混着天外流铁所铸,剑身本就莹白似雪,挥斩时有轻霜落袖,更藏着双生共鸣之灵。赐给沈照禅时,他千叮万嘱,说这剑认主、惜主,更惜自身,寻常磕碰绝无碎裂之理。
可眼前这堆东西,别说剑身,连剑脊都断成三截,剑穗上那缕他亲手编的苍蓝丝绦,也被扯得七零八落,混在碎铁里,看得清玄心口一阵发闷。
他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少年齐平,语气则是放得更缓了一些,却藏着一丝不容回避的认真:“照禅,来,看着师父。你说实话,是不是又偷偷去后山试那招‘破霄’了?”
沈照禅哭声一顿,圆溜溜的眼睛猛地睁大,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啪嗒一声落在碎剑上,瞬间滚落到青石地面。他下意识把双手往身后藏,脸颊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我、我没有……我就是、就是觉得大师姐那一招特别帅……”
清玄一听,顿时气笑了。
后山那道山门石壁,是当年白鹭汀立宗时留下的试剑石,坚逾精钢,刀砍不留痕,剑击无白印,整个白鹭汀上下,也就大师姐凭十余年苦修的“青霄剑诀”,一剑劈出半尺深剑痕。而他这位小十七,入门三年,之前不过是一直练拳脚练了几个年头罢了,连最基础的“平刺”都能刺歪,“撩剑”能把自己甩得原地转三个圈,练剑时不是撞翻丹炉,就是扫落师兄们晾在廊下的衣袍,常年稳居“白鹭汀剑法最弱榜”榜首,雷打不动,无人能撼动。
就这本事,也敢学他大师姐一剑破石的那个本领?
“你还敢说没有?”清玄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整个白鹭汀,除了你,谁会拿着参商剑去撞试剑石?谁能把一柄灵剑撞得碎成这样?”
沈照禅被戳穿心事,脑袋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蝇:“我就是想变强一点……不想每次练剑都被师兄们笑……不想每次比剑都第一个认输……”
他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咽进喉咙里。
他身世不明,自记事起便在白鹭汀,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写着“沈”的木牌子,是清玄把他抱回来,给他取名照禅,教他吐纳、教他识文、教他握剑。可他偏偏在剑道上愚钝得可怕,别人一学就会的招式,他练百遍仍错漏百出;别人握剑稳如泰山,他一发力手腕就发软;别人剑气相随,他剑一出手就乱飞。
久而久之,他成了师门上下的小活宝,也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最弱弟子”。师兄师姐们待他好,护着他,从不会真的欺负他,可那些带着笑意的调侃,那些下意识的退让,都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少年心里。
——所以他想变强。
想有一天,也能像大师姐那样,一剑光寒十九洲;想有一天,能站在师父身边,不是被护在身后,而是能为师父挡一挡风雨;想有一天,提起白鹭汀沈照禅,别人不会先说“哦,就是那个剑法最差的小十七”。
所以他才偷偷抱着参商剑跑到后山,憋足一口气,照着记忆里大师姐的姿态,劈出那一剑。
沈照禅甚至都没感觉到多大力气,只听见一声清脆得刺耳的崩裂声,掌心一轻,再低头时,那柄日日陪他、虽不锋利却始终安稳的剑,就这么碎了。
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比被师父抓包偷吃点心还要恐慌,比练剑摔下石阶还要委屈。
参商碎了。
他唯一的佩剑,碎了。
清玄看着少年垂头丧气、眼眶通红的模样,心头那点火气,悄无声息散得干干净净。他伸手,轻轻把沈照禅掌心那些尖锐的碎剑一片片拢到自己手里,指尖灵力微漾,将那些锋利边缘暂时裹住,免得划伤少年。
“傻孩子。”清玄轻叹一声,语气里再无半分责备,只剩无奈的宠溺,“剑是人之友,不是用来逞凶斗狠、盲目试力的。你心太急,气太躁,剑自然不受你控。”
沈照禅抽了抽鼻子,眼泪又要掉下来:“可是师父……剑碎了,我以后怎么办?我没有剑了,我连最弱都不配当了……”
清玄被他这奇奇怪怪的胜负欲逗得一笑,一边笑他不自量力、偏要学大师姐一剑破山门的架势,一边慢悠悠抬手,捋了捋那刚剃干净、压根不存在的胡须,故作高深莫测:“急什么。参商剑,本来就不是单剑。”
沈照禅猛地抬头,眼泪瞬间停在眼角,整个人像被按了停诀的傀儡,下一秒又活过来,一蹦三尺高,直接扑到清玄身边,手抓住师父的衣袖,眼睛亮得像山巅的星子:“真的?!另一把在哪?有了它,我这把是不是自动就拼回去了?不用粘、不用炼、不用找铁匠,唰一下就好了?”
他想得无比美好,仿佛下一秒就能握着完好如初的参商剑,在师兄们面前扬眉吐气。
清玄看着他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忍俊不禁,轻轻摇头:“那倒不会。碎了就是碎了,灵脉已断,气机已散,该修的还是得修,该寻的还是得寻。”
沈照禅脸上的光唰一下灭了。
他嘴角垮得能挂住油壶,当场甩开师父的袖子,把脸一扭,赌气似的往旁边石墩上一坐,怀里抱着那只装碎剑的锦袋,鼓着腮帮子:“师父骗人!不能复原那说它一对干什么!我不修了,我不找了,我以后再也不练剑了!我就当白鹭汀的废人,一辈子待在山上啃点心、晒太阳、喂鱼!”
他越说越气,肩膀一抽一抽,明明是赌气,却毫无威慑力。
清玄不紧不慢走到他身边,指尖轻轻敲了敲锦袋,语气忽然沉了下来,褪去了往日的散漫戏谑,变得无比郑重,连周身的气息都静了几分:“照禅,你听好。这话师父只说一次。”
沈照禅愣了愣,下意识扭过头。
他很少见师父这样严肃。
平日里清玄总是笑眯眯,衣袂飘飘,万事不挂心,天塌下来都能端着茶杯慢悠悠喝一口,偶尔还会跟弟子们抢点心、逗外门弟子里那个叫乐清明的小丫头,半点师尊架子都没有。可此刻,他眼底没有半分玩笑,只有沉如远山的认真。
“参商本是双生之剑。”清玄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一剑藏日,一剑藏月;一剑主守,一剑主攻。一剑碎,一剑出,此乃天定,不是意外。”
沈照禅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你以为它是被你撞碎的?”清玄轻轻一笑,笑意里藏着旁人不懂的深意,“不是。是它自己碎的。时机到了,它便碎了。碎的是旧躯,引的是新风。”
“剑碎之日,就是江湖风起之时。”
清玄抬眸,望向山门之外翻涌的云海,白鹭汀高居云巅,常年云雾缭绕,看似清静无争,可他眼底却映着远方隐隐而动的黑气。江湖平静太久,人心浮动,妖邪蛰伏,旧的秩序将崩,新的天命将生。
而他眼前这个小徒弟,小十七,正是被双剑选中的人。
“持碎剑者,为渡世之人。”清玄收回目光,落在沈照禅身上,温柔却坚定,“你要寻的不是一把剑,是另一个剑主。待到风云际会,双剑相逢,双主同心,方能平息祸乱,安天下,重归盛世。”
沈照禅听得脑袋发懵。
渡世之人?天下太平?风云际会?
这些词太大,太远,太沉,对一个刚满十五岁、连山下集市都没去过、最大烦恼是剑法弱、点心被抢的少年来说,实在难以理解。他歪着脑袋,认认真真想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简单直白的结论。
“哦。”他用力点头,一脸恍然大悟,“就是找一把剑,再找一个人,对吧?”
清玄:“……”
他说了半天天地气运、江湖安危、双剑天命,结果这孩子只听懂了“找剑找人”。
清玄哭笑不得,却也不纠正。有些道理,不必一开始就说透,有些路,总要自己走一遍才明白。他只轻轻“嗯”了一声:“对。找剑,找人。找到,你这剑便能重铸;找到,你便不再是白鹭汀最弱的弟子。”
这句话精准戳中沈照禅的痛处。
他瞬间精神抖擞,从石墩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把锦袋往怀里一揣,腰板挺得笔直:“师父放心!不就是找人找剑吗!我沈照禅别的不行,找人最厉害!二师兄藏的酒我都能找出来,一把剑还能找不到?”
清玄看着他瞬间满血复活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你下山去吧。”清玄站起身,抬手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轻轻放在沈照禅手里,“你的剑碎了,这两件法器你带着,路上防身。”
沈照禅低头一看。
一柄云扇,扇骨是灵竹所制,莹白温润,扇面绘着流云飞鹤,扇坠系着一颗浅蓝色晶石,触手生凉,清玄告诉他:“此扇名风澜,引风、御敌、障尘,皆可。”
另一柄是长伞,伞骨坚硬如铁,伞面是素白绫缎,绣着一只展翅飞鸢,收拢时不过小臂长短,背在身后毫不累赘:“此伞名霜鸢,撑开可挡利刃、御妖邪,收拢可作短兵使用。”
这两件东西,是清玄早早就为他备好的。知道他剑法难成,便另辟蹊径,为他打造了以巧取胜、以守为攻的法器,不求他斩妖除魔,只求他平安无虞。
沈照禅把风澜扇握在手里,轻轻一挥,一阵清凉微风扑面而来,舒服得他眯起眼睛。他又把霜鸢伞背好,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拍了拍胸口:“谢谢师父!我一定尽快找到另一把参商剑,找到那个什么剑主,早点回来!”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山门跑。
“等等。”清玄叫住他。
沈照禅停下脚步,回头眨眨眼:“师父还有事?”
清玄走上前,抬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又将一枚小小的白玉佩塞进他衣襟里,玉佩贴身而放,温温凉凉:“路上小心,别贪吃、别闯祸、别轻信陌生人,更别随便跟人动手。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捏碎玉佩,师父会知道。”
“还有……”清玄顿了顿,目光温柔,“不必急着变强,也不必怕自己无用。你活着,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沈照禅心里一暖,鼻子又有点发酸,却用力忍住,对着清玄深深鞠了一躬:“师父,我走了!”
他不再回头,踏步迈出白鹭汀的山门。
朱红山门缓缓在他身后合上,门槛很高,他抬脚迈过时,衣角被轻轻勾了一下,他顺手一扯,就此踏入了山门外的世界。
门内是青山、白云、师兄师姐、点心与师父。
门外是江湖、风雨、未知、奇遇与命运。
沈照禅抱着怀里的锦袋,背着霜鸢伞,摇着风澜扇,一路蹦蹦跳跳往下走。石阶蜿蜒,草木葱茏,晨露还挂在叶尖,被阳光一照,碎成点点金光。山风拂过,带来松针与野花的香气,比白鹭汀的丹炉气味好闻百倍。
他从小到大都没下过山,此刻看什么都新鲜。
一会儿停下来追一只彩蝶,蝶儿飞,他就跑,跑累了便扶着树干喘气;一会儿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看得津津有味;一会儿捡起一颗形状好看的石子,揣进兜里,打算回去送给乐清明小师妹。
想到清明,他忍不住弯眼。
那个十二岁的小丫头,看着乖巧可爱,实则鬼灵精怪,天天跟他一起吐槽师父“不讲理”“小气”“藏点心”,说是外门小师妹,比亲师妹还亲。等他寻剑回来,一定要给她带山下最甜的桂花糕。
沈照禅一边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好得要飞起来。
剑碎了又怎样?他有另一把可以找!
剑法弱又怎样?等他找到那个人,那把剑,重铸参商,练成绝世剑法,一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他完全没把师父那句“江湖风起”放在心上,也没意识到,自己踏上的不是一场轻松的游玩,而是一条注定波澜万丈的路。他只当是下山逛一圈,找到人,拿到剑,然后开开心心回山。
山路越走越宽,渐渐从石阶变成泥土路,再往前,便隐约听见人声、车马声、吆喝声。
沈照禅眼睛一亮,加快脚步。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官道横在面前,路上行人往来不绝,挑着货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骑着高头大马的江湖侠客腰悬长剑,坐着华丽马车的富家子弟掀着车帘看风景,还有挎着竹篮的妇人、奔跑嬉闹的孩童,一派热闹烟火气。
这是沈照禅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人间。
他站在路口,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着,像一只误入凡尘的小雀。
路边小摊一个接一个,香气扑面而来——炸得金黄的油糕、甜糯的糖葫芦、喷香的肉包、热腾腾的茶汤,每一样都让他挪不开脚。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师父临走前塞了一小袋碎银子,沉甸甸的,带着温度。
沈照禅走到一个糖葫芦摊前,盯着那串红彤彤、裹着晶莹糖衣的果子,咽了咽口水。他刚要开口询价,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路人惊慌的避让声,三匹快马卷着尘土从他身侧呼啸而过。
少年被劲风一推,踉跄着后退两步,手里的锦袋险些脱手。他稳住身形,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方才那几人行色凶悍,腰间佩着弯刀,衣袍上绣着一朵漆黑的花,看着绝非善类。
他没多想,只当是江湖过客,买了一串糖葫芦,咬得脆甜作响,继续沿着官道前行。师父没说具体方向,只让他随缘而行,他便顺着人流最多的方向,朝着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城池走去。
路人说,那是青阳城,方圆百里最繁华的所在,商铺林立,消息灵通,无论是寻物还是问路,都是最好的去处。
沈照禅听得心动,当即定了方向,一路往青阳城而去。
官道两旁是连绵田野,偶有村落散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他走得悠闲,时而驻足看农人耕作,时而与路边摆摊的老翁搭两句话,短短半日,便学会了不少山下的俗语与规矩。
他渐渐明白,山下不像山上,人人都有自己的营生,有欢喜,也有忧愁。有人为几文钱争执,有人为一顿饭奔波,有人策马扬鞭奔赴远方,有人步履匆匆归心似箭。
这便是师父说的江湖。
不是只有飞剑斩妖、快意恩仇,更多的是柴米油盐、人间烟火。
沈照禅边走边看,心中对江湖的印象,一点点变得鲜活。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阳光变得灼热,他挥了挥风澜扇,清风拂面,稍稍驱散燥热。前方出现一片密林,树木高大,枝叶繁茂,官道穿林而过,是前往青阳城的必经之路。
林外阳光明媚,林内却阴气沉沉,光线昏暗,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鸦鸣,透着几分诡异。
沈照禅脚步顿了顿,想起师父的叮嘱,下意识握紧了风澜扇,另一只手摸到背后的霜鸢伞。他虽剑法不行,但师父教的吐纳法门与基础御术还算扎实,此刻心神一凝,周身气息便稳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林中。
林内道路狭窄,两旁草木丛生,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连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林间格外清晰。
沈照禅心里微微发紧,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穿过这片林子。
就在他走到密林最深处、前后无人之际,几道黑影骤然从树梢跃下,落地无声,瞬间将他团团围住。一共四人,个个黑衣蒙面,只露一双双冰冷狠戾的眼睛,手中握着闪着寒芒的短刀,周身散发着凶戾之气。
“小子,站住。”为首一人声音沙哑,带着威胁,“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沈照禅吓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握紧风澜扇,强作镇定:“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竟敢拦路抢劫!”
“抢劫?”为首黑衣人嗤笑一声,语气阴狠,“我们不只抢钱,还要你的命。白鹭汀的小弟子,清玄的宝贝徒弟,沈照禅,对吧?”
沈照禅瞳孔一缩。
这些人不是普通劫匪,他们认识他,知道他的身份,是冲着他来的!
他瞬间想起师父说的“江湖风起”,想起参商剑的秘密,心头一沉。原来师父不是危言耸听,从他踏出白鹭汀山门的那一刻起,危险就已经盯上了他。
“你们想干什么?”沈照禅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我没有钱,也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快让开!”
“没有?”黑衣人步步紧逼,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锦袋上,“你怀里装的,可是参商剑的碎片?交出来,再跟我们走一趟,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他们果然是为参商剑而来!
沈照禅立刻将锦袋往怀里按得更紧,眼神坚定:“这是我的东西,不给!你们休想!”
“不识抬举!”为首黑衣人脸色一冷,挥手下令,“动手!活捉他,带回总坛!敢反抗,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四名黑衣人同时挥刀扑上。短刀破空,带着凌厉劲风,招招狠辣,直取要害。他们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绝非寻常山匪可比。
沈照禅脸色发白,却不敢慌乱,猛地挥起风澜扇。
“风澜诀——起!”
他低喝一声,灵力灌注扇身,云扇骤然挥出,一股强劲清风凭空而生,迎面撞向最前排的两名黑衣人。两人猝不及防,被风力掀得脚步一顿,攻势顿滞。
趁着这间隙,沈照禅转身就跑,同时伸手取下背后的霜鸢伞。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唯一的出路就是逃,跑出密林,跑到有人的地方。
可黑衣人反应极快,立刻追了上来。
“想跑?留下!”
一人纵身跃起,短刀直劈沈照禅后背。劲风袭来,沈照禅汗毛倒竖,来不及回头,下意识将霜鸢伞往身后一撑。
“铮——!”
刀刃劈在伞面,发出刺耳金铁交鸣之声。霜鸢伞果然不凡,硬生生扛下这一击,伞面毫发无损,反震之力将黑衣人震得后退两步。
沈照禅借着力道向前冲,可另外三人已经包抄过来,堵住了前方去路,将他再次围在中间。
四面楚歌。
沈照禅背靠着树干,手握风澜扇与霜鸢伞,手心微微出汗。他从小到大,从未真正与人动手,更别说面对四名杀气腾腾的杀手。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可他更清楚,不能怕,一怕就死定了。
参商剑碎片不能丢,他不能被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