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妩嗓门嘹亮,轻易惊动了整个院子的人。

谢必带着府医赶来,见沈氏见了血,忙让府医去处理,又转头审问缘由。

张嬷嬷生怕落了罪,忙辩驳:“侯爷,是她!是宋氏推了老奴,才害得老奴不小心压倒夫人。宋氏这是见不得夫人好,想害人啊!”

宋清妩吓坏了,扑通一声便猛跪下,窝窝囊囊地被吓哭:“不是我,父亲我没有,我不敢呐……”

青黛也连忙辩解:“侯爷,不是我家少夫人!她说谎!”

“分明是她自己没站稳,连累夫人摔倒的!我都看到了!”

张嬷嬷怒火中烧,一巴掌扇到青黛脸上:“你个刁奴!还敢巧言令色狡辩!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宋清妩忙扑过去护住青黛,也挨了两下。

张嬷嬷是沈氏从娘家带来的人,武将家出来的,自有两把力气在身上。

谢必被吵得头疼,怒喝道:“够了!都给我住手!”

扭打成一团的人才各自分开。

谢必盯着三人,目光最终落在老实木讷的宋清妩身上:“你说!”

宋清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显然也被吓坏了,满脸惶然。

被点名后,吸了吸鼻子努力开口:“方才母亲身体不适站不稳,我和张嬷嬷都想过去扶,谁知张嬷嬷心急了些,踩着我的脚绊倒,反将母亲给推倒了……”

张嬷嬷厉声反驳:“少夫人你可不要胡说!夫人是老奴看着长大的,便是我自己在底下垫着摔死了,也绝无可能去推夫人!”

宋清妩无辜地望着她:“我没有说你推她呀,你不是自己摔了才把人给压坏的吗?”

她的眼睛会说话,满眼写着真诚与老实。

确实是乡下那种最朴实最干净的神情。

满屋子的人几乎都不用动脑子,便一边倒选择相信宋清妩。

张嬷嬷又恼又心虚,梗着脖子嚷嚷:“我还说你沾了魔煞星的晦气,冲撞了我家夫人呢!”

倒是让张嬷嬷提醒了,这个儿媳瞧着老实巴交,可几乎日日与谢云峥厮混到一处。

难免身上沾了他的晦气,带累瑞玉轩的人。

思及至此,他眼底厌恶之色更甚,恨不能赶紧将人给丢出去。

谢必:“够了!不是刻意害人,此事便没有追究的必要!”

他扭头对宋清妩道:“此事与你无关,你先回去!”

宋清妩便灰溜溜地领着青黛离开了瑞玉轩。

翌日便听闻,沈氏身旁的张嬷嬷不知怎么的让毒蛇咬了两只手。

为了保命,府医不得已,只能将她两条胳膊给锯断。

性命虽保下,但人也废了。

沈氏知晓后,自然又是一番痛心疾首,只能忍痛将张嬷嬷送走。

身边没了臂膀,沈氏本就精力不济,近下越发是萎靡不振。

谢必看不过去,便让苏姨娘暂时管家。

偏二房又闹起来,只说是再不济好歹二房家的还是个正室。

两房又没分家,哪有正头娘子还在,便让姨娘管家的道理?

大房娘子身子不好,自有二房的娘子顶上管家之责,再不济还有老太太在上头坐镇?

缘何要一个乡野姨娘爬到阖府头上作威作福?

此事搅得谢必头昏脑涨,大房二房鸡飞狗跳自不必提。

风波背后的罪魁祸首这会正闲散地倚靠在书房软榻前的兰窗上,流转凤目淡淡扫过托盘上的几盏酒。

他轻飘飘地指了最中间那壶:“就它吧,是清甜的荔枝香,想来夫人会喜欢。”

扶泠点头,端着中间那壶酒,送去清竹苑。

今日是少夫人生辰,府上并未有所表示,宋清妩也只说想在自己院子里与青黛两个人过,谁也不请。

谢云峥这才点了壶酒,并一点生辰小礼,让扶泠送去。

扶泠退下后,书房只剩下三人。

裴三与赵锦怀在棋盘前吃烤鱼。

赵锦怀抽空抬头,“你不是说你家夫人胆小怯生,没见过世面么?给她送那样大的豪礼,也不怕吓死她?”

谢云峥想到什么似的,唇角勾了勾:“她不会的。”

裴三翻了个白眼:“你真该照镜子瞧瞧你那春心萌动的样,恶心死了。”

谢云峥不理他,只顾倚靠在软榻前,任由身后的扶叶替他梳理长发,编织一个个细如丝的小辫子,再用银丝扣卡住尾端。

精致漂亮的小辫子若隐若现隐匿与瀑布长发中,倾泻而下,行走时便可偶然窥见别在辫子上的小珍珠与宝石,很是华丽不俗。

弄好发型后,他又起身,让扶叶将他的新外衫拿来。

霜白似的厚重宽大衣衫穿上身,越发衬得他一张玉面矜贵华美,空谷幽兰,美艳不可方物。

他起身,很是挺拔地在两个好友面前走了两步,挂出温润和煦,春风化水的笑容:“你们瞧着我与兄长有几分相似?”

埋头啃鱼的两人抽空抬头,对上他如沐春风的笑容。

“呕……”

“呕……”

谢云峥很是宽慰,满意点头:“看来是很像了。”

他看了一眼外面天色,估摸着差不多了,转身便要走。

裴三见鬼似的:“这样晚了,你打扮这么花枝招展做什么去?”

赵锦怀嗤笑出声:“装鬼骗人去呗,除了这我也想不出他还能干什么缺德事。”

谢云峥没反驳,离开了停云小榭。

他得去确认点事情。

这于他而言,还是有点重要的。

清竹苑内。

宋清妩趴在床榻上,已经醉得有些迷糊了。

青黛将她安置好,又有些好笑:“少夫人,你早说您滴酒不沾,那荔枝酒便不喂您喝了,竟贪杯成这样。”

宋清妩动了动手指头:“没醉的……”

只是头有些晕,瞧东西模糊,脑中思绪还清楚得很。

还能很清醒地背出《学而篇》里的内容呢。

今日过完生辰,明日便该去书院上课了。

耽搁这么几日,本就落后的紧,后面可怎么赶得上?

她迷迷糊糊屏退了青黛,躺在床上,任由床顶软绵绵地打着转。

“阿妩……”耳边响起温柔的低声轻唤。

宋清妩心尖微颤,猛地睁开眼睛。

这世间又有谁会唤她阿妩?

“阿妩,生辰安康。”床头笑盈盈地坐着个人,美艳无双,眉眼温润含情,眸中带着盈盈笑意,望向她时宠溺又纵容。

不是她的承胤哥哥又是谁?

宋清妩当即傻眼,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明知不可能,却还止不住地鼻头泛酸:“承胤哥哥?”

对方温声笑起来,俯身凑近,白净修长的指腹温温热热地拂过她的眉眼:“我们阿妩过完生辰便十八了。我将自己送与你,为你庆生,你可欢喜?”

宋清妩觉得她真是醉惨了,否则怎么会看到日思夜想的谢承胤回来看她?

她簌簌抖动羽睫,死咬着丰盈唇肉,泪珠却不听话地接连滚落,隐入鬓边。

“谢承胤”俯身凑近,温柔地吻去她鬓角的泪渍,无声叹息:“阿妩,我不在,你有好好照顾自己么?瘦了这样多,被人欺负了是么?”

宋清妩再也绷不住,猛地勾住他的脖子,埋在他怀里:“承胤哥哥……呜呜呜……”

鼻息间是熟悉的馥郁乌木沉香。

真实得她几乎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若是梦,请让它持续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宋清妩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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