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街巷穿梭着一位身着斗篷的紫衣人,雨才停没多久,各家屋檐上还在往下滴雨水。

那人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穿梭在小巷中,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不敢与这位活阎王有什么接触。

知道出了城,来到郊外,那人才停下。随便找了个树便坐下了。

他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手不经意的在身上翻找着什么。

找了一会,那人瞬间坐起来,开始急切地翻找着。

“镯子?我的镯子呢?”那人呆立原地,目眦欲裂,翻找许久也未曾找到。

捂着脑袋坐在树边,抬头望着天。刚下完雨,地面泥泞不堪,长袍早已沾满泥土,混合着干枯的草屑。

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树,又一步一步的往回走。

此刻,他明显清醒了不少,脚步也没有刚刚那样虚浮,又是走街串巷的回到了皇宫。

皇宫有一条密道是专门为他开立的。每逢十五,这里便会有一位专人来接应为他开门,许是见他已经离开,守夜的太监不见踪影。

那人翻过宫墙,顺着屋檐借着夜色在皇宫上方跑。那人脚步轻快,跑过砖瓦声音不大。

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养心殿侧方的巷子里。

此刻皇帝还未安寝,身着玄黑常服端坐在上首,正闭着眼安神。

“皇兄,开门。”混合着雨声,大殿外侧的窗户传来一阵人声。

坐在上首的陛下显然没料到还会有来者,端起桌上的一盏油灯向着窗台走去。

殿内的蜡烛已经熄灭一半,窗户一开,风从外界灌进来,烛火被影响此刻正闪烁着。

金碧辉煌的寝殿燃放着助眠的熏香,混合着大殿内的花卉,暗金色的房梁撑起大殿,朱色都的帷幔在烛火的照射下闪着金色的光。

“何事?”看清来者,殿下松了口气,转身又回到了上首。

“镯子丢了,想办法。”来者丝毫不见外,皱着眉头看上去很不开心。

陛下沉吟片刻,片刻后开口:“朕是君,你是臣,越来越没规矩了。”

“我本就是已死之人,如今是先帝一个凭空出现的郡主,已死之人何来规矩?”站在大殿中心的人一脸凝重,不轻不重的说着。

殿下猛地呼出一口气,坐在交椅上握紧扶手。

“若求我帮忙,便要拿出态度。朕是天子,若只是为了个小娘子的首饰,也求不到我头上呀。”皇帝说着,拿起桌上的奏折细细翻阅起来。

“那是姐姐唯一给我的东西。”脸上尽是倔强,不愿退让。

皇帝听完愣了一下抬起眼看站在大殿中央的人:“纪清寒,你只有和亲番外的端庆公主这一个姐姐。再不要说那不存在的女子了。”

纪清寒不语仍是坚持,抿紧嘴唇不肯出声,只直直盯着御案后的皇帝。

皇帝被他盯得没法再装作看奏折,只得搁了笔叹口气:“若要帮忙,直说其意。若要我再听一遍你与她的恩爱故事便出去。”

“今儿我跳湖,丢御花园里了。”纪清寒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放软了些,“皇兄,此物对我尤为珍贵,实在是怠慢不得。”

皇帝气的起身绕着御案走了两圈,眉头紧蹙:“你又跳河!你疯也得有个限度,”

“皇兄,你有佳丽三千,姐姐又夫婿恩爱,我一人在世间...”

皇帝挥手打断纪清寒的话:“好啦,明儿朕让内务府去查,召集所有当差宫人。一查便知。你先去偏殿换身干衣服。”

“注意身体。”

“......”

男人沉下一口气,跟随着进门的太监离开。

寝殿之中又回到了平静,皇帝站在大殿中央,好不容易来的睡意也随着男人的离开消散。

整个皇宫之中今夜睡不着的在不远处的御花园夹角还有一个。

此刻的沈薇蜷缩在树下,数着天上逐渐散去的乌云。天边已经染上来金边,距离换班已经不远。她打着哈欠等着来人和他换班。

天色渐亮,沈薇站起身来,身上的宫装也不知是捂热了还是干透了,刺骨的凉意已经没有了,只剩一股馊味儿。

沈薇打着哈欠往回走,想赶紧回到大通铺换个衣服休息一下。

却迎面撞到了带着一群人的总管太监,前头还跟着一个看上去来头不小的大太监,沈薇看着这一列队伍心里暗道不好。

为首的沈薇见过,在欢漆阁每次宣读赏赐侍寝的便是这种服饰的太监。

穿着黑色宫装拿着拂尘的太监身后全是昨晚与他一个守夜队伍的同事。

果不其然,跟在身后的总管太监见到沈薇后立马低声向站在队首的大太监耳语几句。

“站住,你可是昨晚在御花园当差的太监。”队首之人停下脚步询问。

沈薇也跟着站定,弓着身子回话:“正是奴才。”

“陛下口谕,劳驾跟着走一趟。”为首之人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下人事到齐了,大人,底下这群太监不懂事,这陛下突然召见,到底是所谓何事?”昨夜的领队太监小心翼翼的说着。

“是郡主有事召见,多余的,不该问的别问。”领头的太监并不打算有多言语,只是一味的往前走。

跟在后头的太监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沈薇跟在后面不敢出声,不过看着前头这些人的反应,心里暗道不好,这位郡主恐怕不是好惹的。

“得了,我还得给欢漆阁那边送东西,李管事,你自个儿送他们过去吧。”没等身后这些人行完礼,身着黑色宫服的太监便离开。

“郡主,不会是那位…”有人率先发声,说到一半便停了。

“这满皇宫,有这心的,除了那位还有那个。”另一个太监叹了口气,轻轻啧了一声。

“众位,小的初来乍到,不知你们说的是?”沈薇站在他们身后轻声提问。

那些人回头看去,满脸的哀愁。

“这位郡主做事乖张,跟着他的没什么好下场,我之前听说上一个跟着他的被他胁迫跳了河,到现在也下落不明。”一名太监整理着袖子,看不清楚表情。

“那位做的事估计不止这一件吧,我还听说他曾将人从悬崖扔下,也是尸骨无存。唉,这位主子的脾气习性实在奇怪,奈何皇帝宠着她,无法无天。”其他人也是愁容满面。

“也不知这位主要召见我们是为何事?到底谁又触了她的霉头?”

众人纷纷摇头。

只有沈薇惨白着脸,她的怀里还存着昨天的金饰,能有这么好的饰品,又不见得是宫里的娘娘。估计就是这位了。

沈薇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盘算着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位。

“得了,你们赶快随我去见主子吧,这件事情我护不了你们,待会给我机灵些。”领队太监瞪了一眼捞的最凶的那位,带着众人离开。

几人拐进宽广的宫道,这里热闹,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许多,或捧着东西或三两成群的赶路。

一路向上便越是繁华,屋檐上都挂着红色灯笼,拐角处的宫门柱子也是描龙画凤,连带着砖瓦都是色彩艳丽的。

一路来到正殿偏房,几人跪在地上等着主子到来。

沈薇跪在雨水洗过的青石板上,面前的宫殿气宇轩昂,金色的瓦片下盖着青色斗拱,垂花柱上刻着四季山水四季,金色垂珠在日出的照耀下分外刺眼。

不久,一名身着青色齐腰长裙,配着银白色外套,的头戴白玉头面的女子被几名下人簇拥着走出来。

他未施粉黛,眉宇间却有着自己的一份英气,身材对比其他姑娘略显壮硕,肩宽窄腰,步履方端,气质上佳,仪态大方。

只是脸色有些不好,皱着眉头,似乎有些怒气。强打着精神慢慢走近。

“参见端令郡主。”

沈薇随着其他人磕头请安,再次抬头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沈薇心里瞬间泛起一份冷意又瞬间蔓延至全身。

这一刻沈薇感觉直接全身的血都凝固了。

这正是昨夜她跳下湖水救起的那人。现在又这么大张旗鼓的找守夜太监,想必这位倒霉蛋就是自己了。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她,本是余光一扫,当看到沈薇的时候,眼底不知是什么情绪。他瞬间愣住,头上的白玉坠子因为转头还未停止晃动,那人却像入了迷一般死死盯着沈薇。

正盯着不放,忽的低声小声咳嗽起来,拿帕子捂着嘴,再次抬头,望向沈薇的眼睛有些发红。

沈薇浑身发毛,把脑袋埋得更低了,暗暗祈祷不要被认出。

良久,那位大名鼎鼎的郡主总算带着一帮随侍从转身离开。

他忍着心悸,穿过连廊,又回到了那个大殿,此刻皇帝正在批阅奏章,眼下乌黑一片,见到来者连忙赐座。

此刻他们正被一堆宫人簇拥着,说话有些不方便,皇帝大手一挥,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找到了吗?”坐在上首的皇帝询问道。

此刻的男人眼角发红,攥着手里的帕子:“我想我找到她了。皇兄,把他赐给我吧。”

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皇帝自然是不理解,他一脸纳闷的盯着这位弟弟。

“门口有一个太监,我想要他。”男人沉下一口气,开口说道。

“纪清寒,你不要忘记,你现在不是皇子了,你是郡主清寒,你又不住宫里,要个太监干嘛?”皇帝扶着额头,一脸无奈的说道。

“你若答应我,我只会帮你查清楚聂氏一族贪污证据。”纪清寒一脸恳切,看着坐在上手的皇帝。

“不够。”皇帝笑着摆了摆手,意思很明显。

“你还想要什么?”他闭上眼,叹了口气。

“光是一家贪污的证据怎么够,和他走的近的,你统统全给我查一遍。”皇帝放下手中的毛笔,一脸笑意的起身。

纪清寒沉默的点了点头,皇帝一下笑起来。

殿内的气氛很欢乐,两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是跪在殿外的一众太监,仍然是处于慌乱的情绪中。

不过多时,沈薇就被单独请进来。

殿内檀香的味道很重,就连站在一旁伺候的宫女头上都簪着小巧精致的绒花。

像一件器皿一样,捧着花盆羽扇站在后面。

雕刻着龙纹的柱子撑着整个正殿,这里不像那些小屋那样压抑,空间大到有一位专门传话的太监站在一旁。

沈薇不敢出声也不敢动,跪在大殿上全身的肌肉都在发软。

此刻的她因为慌张而极度亢奋,浑身发热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

她努力平复呼吸,但似乎都是徒劳,心脏猛烈跳动甚至有些疼痛。就算是在这样努力的呼吸也觉得缺氧。

“从今天起,你便出宫,成为慧德郡主的面首。”传话太监将皇帝的话复述给跪在地上的沈薇,“沈公子,好福气呀,如您有一般贵人运的,咱家今生可没见过几个。”

沈薇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做面首?

一个太监被一个郡主看上了?

这郡主真不是凡人吗?口味也太重了!

沈薇面容错愕,盯着深色木制地板,脑袋中翻江倒海。

他一时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他梦寐以求的出宫机遇

他也不知道。好不容易在皇宫里练就的隐藏身份,到了郡主眼皮子底下,还够不够用。

“还不谢恩。”太监提醒沈薇叩头谢恩。

是了,对他这样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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