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最后的准备
霜叶镇的清晨来得比晨雾镇更迟,寒意也更重。陆仁推开窗户时,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细雾。远方,叹息山脉的雪顶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白光,像一柄倒悬的巨剑,剑尖直指苍穹。
旅店大堂里已经忙碌起来。汉克和莉娜正在整理进山的装备:绳索、冰镐、防风斗篷、高热量的干粮、净水药片、信号弹、以及各种颜色的药剂小瓶。安德森在保养武器,用磨刀石仔细打磨长剑和匕首的刃,动作沉稳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文森特摊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着叹息山脉的地形、灵脉流向、危险区域,以及几个用红圈特别标记的疑点。
凯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那份绝密档案,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笔,在空白的纸上快速书写。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对陆仁和夜点了点头。
“早。坐,早餐马上送来。”
早餐是燕麦粥、熏肉和硬面包。夜的那份是煎鱼——这次是当地溪流里的鳟鱼,虽然不如三文鱼肥美,但足够新鲜。它挑剔地尝了一口,勉强认可。
“关于今天的行程,我做了些调整。”凯恩用勺子敲了敲碗沿,示意大家注意,“原本计划黎明出发,但根据昨晚从镇里老猎人那里得到的情报,叹息山脉最近几天的能量场在午后相对稳定。黎明和黄昏时分,是能量潮汐最剧烈的时候,容易引发雪崩、落石,以及……灵韵风暴。”
“灵韵风暴?”陆仁问。
“地脉能量剧烈紊乱形成的自然现象。”文森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因兴奋而发亮,“在灵脉交汇点附近,不同属性的能量会互相冲撞、干涉,形成类似雷电风暴的能量释放。肉眼看不见,但灵韵感知中,就像一场无声的海啸。普通人靠近会头痛、恶心、昏迷,灵韵敏感者如果防护不当,可能会被直接冲垮精神。”
“午后相对稳定,但也就意味着,我们的行动时间窗口很窄。”凯恩用羽毛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蜿蜒的线,“从霜叶镇到中线的古战场遗迹入口,步行需要三个小时。从入口到疑似霍恩据点的区域,根据地形复杂程度,还需要四到六小时。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抵达第一个安全点——这里,一处天然岩洞。然后在岩洞过夜,第二天清晨,在能量潮汐再次增强前,进入核心区域。”
夜跳上桌子,爪子踩在地图上的红圈位置。“霍恩的据点确定在这里?”
“有七成把握。”文森特指向地图上几个用细线连接的点,“根据能量流向分析,以及猎人描述的异常现象——暗红极光、地面震动、动物逃离——辐射中心都指向这片区域。这里在古地图上标注为‘平衡之崖’,是一处三面绝壁、一面缓坡的台地。台地中央有天然形成的石阵,据说是古代祭祀场所。地脉的几条主要支流在这里交汇,形成复杂的能量节点。完美符合霍恩仪式的要求。”
“防御呢?”安德森问,手里的磨刀石停了停。
“未知。猎人不敢靠近,说靠近到五里范围内就会产生强烈的不适和幻觉。我们只能假设,霍恩在那里布置了严密的防御:炼金傀儡、腐化生物、法阵陷阱,可能还有他控制的次级信徒。”凯恩表情凝重,“而且,我们不能排除他在途中设伏的可能性。哭泣森林的遭遇已经证明,他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夜的金瞳扫过地图。“那就兵分两路。一队明,一队暗。明队走预定路线,吸引注意,制造动静。暗队走险路,迂回接近,直插核心。明队需要足够强,能吸引并牵制主力。暗队需要足够快,足够隐蔽,在霍恩反应过来前,破坏仪式核心。”
“谁明谁暗?”汉克问。
“凯恩、安德森、文森特,加上汉克和莉娜,你们明队。”夜指向陆仁,“仆人、本王,以及魔物们,暗队。明队的任务是制造足够的混乱,让霍恩相信我们是主力强攻。暗队的任务是潜入,找到仪式核心,用碎片摧毁它。如果遇到陆仁的母亲……见机行事。”
陆仁的心紧了紧。见机行事——这个模糊的指令背后,是无数种可能,无数种危险。
“我反对。”凯恩放下羽毛笔,看着夜,“陆仁是灵语者,是霍恩的主要目标,也是我们对抗仪式的关键。让他走最危险的暗路,风险太大。而且,你们人数太少,一旦被发现,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正因为他是主要目标,才要走暗路。”夜的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明队吸引注意,暗队才有机会。至于人数……在狭窄险峻的地形,人多反而是累赘。本王的经验,仆人的感知,魔物们的特殊能力,足够应对大多数情况。而且,地脉之心碎片在仆人手里,只有他能激活。明队即使抵达核心,没有碎片也做不了什么。”
凯恩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良久,他深吸一口气。
“暗队的路线呢?”
夜用爪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几乎贴着绝壁的细线。“从这里,绕过主峰侧面,从背面攀上平衡之崖。这条路在古地图上有标注,但标注是‘绝路’,因为有一段需要横越冰瀑,还有一段是近乎垂直的岩壁。但本王的记忆里,那条路在三百年前是精灵使用的秘密通道,有隐藏的落脚点和攀援点。而且,能量潮汐在背阴面相对较弱,适合隐蔽行动。”
“你记得路?”陆仁惊讶。
“三百年前,本王和精灵族有过一段……合作时期。”夜的语气有些微妙,“那时候,平衡之崖还不是禁区,是精灵祭司与地脉沟通的圣地。本王去过几次,为了研究灵脉调和。后来战争爆发,圣地被污染,通道也就废弃了。但大体路线应该还在。”
凯恩仔细看着那条线,眉头紧锁。“即使路线还在,三百年过去了,地形可能已经改变。而且,冰瀑和绝壁……你们没有专业攀岩装备。”
“本王的爪子就是最好的装备。”夜甩了甩尾巴,“仆人需要训练,但时间不够了。路上本王会教他基础。至于魔物们……史莱姆能当临时粘合剂,盆栽妖的根系能固定,肥啾能侦察路线,大毛……大毛就在山下等我们吧,它上不去。”
大毛在角落发出不满的“咕”声,传递来“我也能、别小看我”的波动。
“那就这么定了。”凯恩最终点头,“明队午后出发,按照原路线。暗队……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夜跳下桌子,“我们需要时间熟悉路线,训练配合,而且要在能量潮汐增强前通过最危险的路段。午前必须出发。”
计划确定,众人迅速行动。汉克和莉娜为暗队准备了特制的装备:轻便但保暖的毛皮斗篷,带钩爪的登山手套,加固的靴子,一小袋高热量的能量胶,以及最重要的——几瓶抗寒和抗灵韵干扰的药剂。
“冰瀑附近的温度在零下,即使有毛皮也会很快失温。能量胶每两小时吃一条,保持身体热量。药剂在感到头晕、恶心、幻觉时立刻服用,不要省。”莉娜将物品仔细分装进两个小背包,“还有,这个。”
她拿出两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表面刻着复杂的法阵。“短距传讯盘,加密频道,有效范围三里。如果遇到危险,或者找到核心,立刻联系。明队会尽量保持在通讯范围内。”
陆仁和夜各自背上背包。陆仁的背包里除了装备,还有父亲笔记、地脉之心碎片,以及几块史莱姆用身体分泌的、有微弱治愈效果的凝胶。夜的背包很小,只装了几条鱼干和一瓶水。
魔物们也需要准备。史莱姆们被分成两组,一组跟着陆仁,负责在攀岩时临时粘合裂缝或制造落脚点;另一组留在山下,由大毛看管,作为后备。盆栽妖缩小体型,根系缠在陆仁手腕上,像一只奇特的手环,能持续感知地脉波动。团雀们全体跟随,小疤带队,负责高空侦察。
大毛虽然不能上山,但被赋予重要任务:在山下指定位置隐蔽待命,如果三天后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就独自返回霜叶镇报信。汉克给了它一个特制的哨子,吹响时能发出人耳听不见、但驯养陆行鸟能识别的频率,用于紧急联络。
上午十点,一切准备就绪。众人聚集在旅店后院,做最后的检查。
凯恩看着陆仁,眼神复杂。“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自保。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退。碎片可以再找机会,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知道。”陆仁点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殿下。”凯恩转向夜,郑重地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右手按左胸,微微躬身,“陆仁,就拜托您了。”
夜的金瞳闪了闪,尾巴轻轻摆动。“本王的人,本王自然会看好。你们也小心,别死得太快。仪式破坏后,本王还想吃庆功宴呢。”
难得的,没人笑。沉重的气氛像实质般压在每个人肩上。
“那么,”夜跳上陆仁肩头,“出发。”
没有更多告别。暗队从旅店后门离开,穿过晨雾弥漫的后巷,很快消失在镇外的山林中。明队留在旅店,继续完善计划,等待午后出发。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离开霜叶镇不到半小时,平缓的丘陵就变成了陡峭的山坡。树木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灰色岩石和低矮的灌木。气温明显下降,呼气成霜。陆仁的登山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需要小心寻找稳固的落脚点。
夜蹲在他肩头,像一个活的导航仪。“左转,避开那片看起来结实的岩石,下面是空的。右前方有隐蔽的兽道,沿着它走能省力。停——”
陆仁停下。前方十步外,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冰霜。冰霜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七彩光泽。
“凝华冰,地脉冷能量外泄形成的。”夜警告,“踩上去会瞬间冻结接触部位。绕开。”
他们绕行。小疤从空中飞回,落在陆仁另一侧肩头,传递来前方路况的波动:“前面、有裂谷、窄、能过、但有风、大。”
果然,转过一个山坳,眼前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宽约两丈,对面是继续向上的山路。裂谷中涌出刺骨的寒风,带着尖啸。唯一能通过的地方,是一段天然形成的、只有半尺宽的岩石桥,表面覆着薄冰。
“我先过。”夜从陆仁肩头跃下,轻巧地落在岩石桥上。它走得很稳,爪子牢牢抓住冰面,尾巴平衡身体。走到中间时,一阵强风涌来,它的身体晃了晃,但立刻调整,继续前进。抵达对岸后,它转身。
“仆人,看着本王走过的位置。每一步都踩在本王的脚印上。别往下看,别看风,只看着对岸。盆栽,用根系缠绕他的手腕,万一滑落,拉住他。史莱姆,在桥面洒一点粘液,增加摩擦力,但别太多,会结冰更滑。”
命令一一执行。陆仁深吸一口气,踏上石桥。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桥面滑得惊人,即使有史莱姆的粘液,也感觉像踩在涂油的玻璃上。他强迫自己不看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只盯着对岸夜的金色竖瞳,一步一步向前挪。
走到中间时,一阵更猛的狂风袭来。陆仁脚下一滑,身体向一侧倾斜——
盆栽妖的根系瞬间收紧,像安全带般拉住他。对岸,夜的金瞳亮起银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他一下。陆仁稳住身体,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衣。
“继续,别停。”夜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冷静如冰。
陆仁咬牙,继续前进。最后几步,几乎是手脚并用爬过去的。抵达对岸时,他瘫在岩石上,大口喘气,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抖。
“干得不错。”夜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脸,“第一次走这种路,没掉下去,算合格了。休息五分钟,然后继续。我们必须在正午前抵达冰瀑脚下,那时阳光最强,冰面相对稳定。”
接下来的路更艰难。坡度越来越陡,有时需要真正攀爬。夜教他基础的攀岩技巧:三点固定原则,重心贴壁,用腿部力量而非手臂。盆栽妖的根系能提前探知岩壁的稳固程度,团雀们在高处指引方向。史莱姆们在关键位置分泌粘液,制造临时的手脚点。
陆仁的体力消耗极快。即使有能量胶补充,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紧张也在不断累积。手掌被粗糙的岩石磨破了皮,鲜血渗出,在寒风中很快凝固。但他没停,也不能停。
正午时分,他们抵达了冰瀑脚下。
那是一片巨大的、几乎垂直的冰壁,高约三十丈,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冰层。冰瀑从上方山崖垂下,像凝固的瀑布,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寒风从冰壁上方涌下,温度骤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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