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郁弋扬垂下眼睫,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我是想说,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没变,怎么还是喜欢这种口味的蛋糕?在意大利没吃够?”

他刚才说的绝对不是这句。

那一瞬,棠梨分明看到有什么情绪从他眸底一闪而过。

可她不愿再去追问他到底想说什么,他们只是普通的甲乙方关系,抛开工作,其他与她无关。

“对啊,不过我不是因为去意大利才喜欢的,我是从小就很喜欢呢。”

她掀起眼睫,朝他莞尔一笑,“我男朋友也是,我们打算婚礼就选定这款蛋糕啦。”

郁弋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是谁想出来这个主意的?你还是他?”

他冷嗤一声,“提拉米苏做结婚蛋糕?也太寒酸了吧?”

说完,不给棠梨回嘴的机会,起身离开。

休息室就余下她一人,棠梨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望着落地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一勺勺品味蛋糕。

没有人打扰,美食治愈了她的坏心情。

回去工位前,她还特意去了洗手间,对镜小心将唇角沾到的可可粉擦去,又补了点唇釉。

“小梨,你去哪了呀?”

棠梨刚推开椅子坐下,隔壁桌的同事就凑过来,“刚才甲方大老板的老婆来公司了。”

老婆?

棠梨心头一跳,险些将手里的咖啡洒了,他们不是还没结婚吗?

但又想到反正注定要结婚的,老婆和未婚妻也没差多少。

“然后呢?”

“她好像是个模特,今天过来对接拍摄工作,我跟你说甲方老板真的好宠她,人刚来就给安排上小蛋糕了,还顺手请了我们整个项目组。”

棠梨心想原来刚才的欢呼是因为这个。

同事伸手探入包装精致的纸袋,“嘿嘿,你不在,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份。”

这样的纸袋,棠梨刚才恰好也见过。

提拉米苏淡淡的苦味此刻才漫上来,她将视线从纸袋上移开,看向远处。

恰好看到会议室门口,郁弋扬和他的未婚妻正在低头交谈,两人站得极近,远远看着像是交颈缠绵的一对天鹅。

“都是经典的提拉米苏口味,吃了那么多年,我今天才知道这是意大利的特色甜点呢。”

同事雀跃的嗓音,伴随纸袋响动的悉索声,在耳边聒噪个不停,棠梨忍不住打断。

“谢谢你。”她歉意地笑笑,“我最近减肥,吃不了蛋糕。”

同事讶然,“你还用减肥啊?我要有你这个身材做梦都能笑醒。”

正说着,棠梨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发现是直属上级李逢源,她的心一下子坠到了底。

早上怒怼甲方的勇气如同漏了气的气球,噗噗噗在空中荡了一上午,如今已经完全耗尽了,她现在就仿佛落在地上、人人都可以踩她一脚。

同事提前为她默哀了,“刚才李逢源找了你好久,你自求多福啊。”

棠梨拖着步子走向办公室,不知道等下被批是因为得罪甲方呢,还是擅离工位呢,还是数罪并罚呢?

真是让人好不期待呀。

推开门进去,李逢源来回搓着手,“小棠啊,今天的事情你不要往心里去,甲乙双方有争议有磨合,在探讨中我们的方案才会有进步。”

棠梨疑惑地看他。

平时出了这种事,李逢源早就满嘴唾沫星子地骂人了,怎么今天反倒安慰起她?

合理怀疑他早上是不是吃了菌菇馅的包子,精神错乱了。

“那我这个方案还要改吗?”

“微调。”李逢源将食指和大拇指捏成了一条缝隙,“别看会议上郁总针对你,实际甲方对这个方案满意地不得了啊,一定要你来做这个项目的品牌策划负责人。”

虽然知道郁弋扬向来公私分明,棠梨还是试探道,“是郁总私下说了我的好话?”

“那倒不是,是奥罗拉小姐看上你的方案了。”李逢源压低嗓音说,“这里没有外人,我就实话实说了哈,她啊算是甲方老板娘,你懂吧?说话份量比老板还要重。”

棠梨干笑了下。

李逢源继续道,“奥罗拉小姐亲自点名让你设计品牌宣传片,背景已经敲定了,他们专门包了一艘巨型游轮,这个月底封闭式拍摄,你提前做好方案啊,就把原来那版的基调改改。”

棠梨算是明白了,是未婚妻小姐喜欢她做的方案,但觉得不够高大上,就让郁弋扬否决,让她再改一版背景游轮的。

何必呢?

给她一棒槌再给她一颗枣的,资本家的心她永远揣度不明白。

回到工位,棠梨拿起台历规划时间安排,26日开拍,需要提前预留现场布置的时间,也就是说方案至少得在20日之前出来。

看着还有一周多,好似时间充裕,但她没有乘坐过游轮,需要考虑方案落地性的问题,最好还是提前登船考察下。

而20号之前的周末就只剩下五天后的14、15日了。

她立即打开app订票,可能是因为周末是情人节,不止当天的票售罄,前后三四天也卖完了。

棠梨不死心,发微信给林潇。

她素来喜欢玩乐,手里攥着大把购票内部群,这种票务难题找她准没错。

没想到这次万能的林潇大小姐也只回了个无能狂怒的表情包,但承诺帮她再问问。

棠梨只好将心思放回手头能做的事情上,继续修改方案。

一转眼就到了下班的时间,同事探头看她还在忙,感叹了句,“哇,你咖啡都买好了,看来今晚又要加班了?”

棠梨这才想起来桌角的那杯咖啡,郁弋扬买给她的,已经凉透了。

她疲惫地嗯了声。

等同事走后,就将咖啡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她需要专注,需要将所有情绪屏蔽在外,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可那些回忆就像身上沾染到的咖啡味,淡淡的苦涩钻入她的大脑。

她好像又回到了咖啡厅。

彼时郁弋扬从她的同学变成了她的老板,一个想要追求她的行事乖张的老板。

棠梨担心自己被针对,梦了一夜荒诞又狗血的梦。

然而实际情况是,第二天郁弋扬并未出现。

出现的是个职业经理人。

他重新规划了咖啡厅的管理工作,开除了游手好闲的服务生。

棠梨的工作因此轻松不少,甚至有时间和同事聊聊最近感兴趣的展会,日子过得倒也算是舒适。

只是一直不见郁弋扬的踪影,不管是咖啡厅还是学校。

有时路过那棵快掉光叶子的银杏树,棠梨会想起他们一起完成作业的那段时光。

尽管怕他,但还是想见到他,问问他最近怎么样了。

毕竟郁弋扬是她在意大利唯一的朋友。

那时的棠梨并不知道,她被萨拉记恨,继而被整个班级孤立,根本不可能交到新朋友。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和经理打探。

原来郁弋扬是Romano家族的继承人,除了学业还要协助祖父打理家族产业,时不时需要去国外出差。

棠梨松了口气,那天郁弋扬应该只是一时兴起,他这么忙肯定早就把她忘了。

就这样一直到了十月的最后一天,经理说今天不能懈怠,因为老板晚上会亲自过来视察。

棠梨一整天都忐忑难安。

到了晚上,经理又收到通知,飞机晚点老板赶不过来了。

棠梨再次放松下来。

这晚轮到她打烊,送走所有同事,正准备关门时,门扉被推开,铃铛发出清脆的一声。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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