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维斯·舒尔茨居然没有死?

这个发现让费舍震悚,他猛地回想起监禁者的容貌,又结合云析缙此时华贵的衣着快速梳理线索。

还没想通一切,这位有些小聪明的酒鬼便本能般改口。他在瓶中满是求生欲地祈求:

“我就知道你没有事,珀弗,珀弗我可怜的外甥!救救我,放我出来!”

瓶口内好似存有另一个空间,即便没有封口,也能将人……或者说,灵魂牢牢禁锢在其中。

费舍涨红的面容透过玻璃,被放大、扭曲映在瓶身,他喋喋不休道:

“你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我才是你的舅舅,那个怪物是假的,它取代了我一直在欺骗你!”

眼见云析缙手拿起瓶子,费舍面色越发涨红,他难以抑制兴奋,癫狂道:“对对对,就是这个瓶子!”

“好孩子,你快摔碎了它,把我放出去,我之后……”

费舍那天花乱坠的保证还没说完,就被猝不及防打断,云析缙冷笑:“放你出来,然后再被卖一次?”

没等这个毫无底线的垃圾人,编出新的瞎话哄骗他,云析缙便没兴趣再理会他。

黑发绿眼少年在桌面上打量,这才发现,工作台上竟有好几个瓶口木塞,每个上还附着着不同的处刑特效。

灼烧、强酸、溺水乃至电击。

还得是法圣大人安排周全,云析缙又对费莱舍尔肃然起敬了下。

发觉珀维斯动作似有不对,费舍神色大变,见连连哀求没用,方才的凄切一扫而空,当即破口大骂起来。

他辱骂珀维斯是个白眼狼,不知好歹的臭小鬼,诅咒珀维斯怎么没死的干净,不会有好下场,又声称邪神迟早收了他……

云析缙听得兴致缺缺。

下一段。

随着花样不同的木塞在瓶口切换,费舍骂到一半,便惨叫一声,骂到一半,又惨叫一声。

呀还带着变调,多么婉转。

这段好,这段悦耳。

“您还是好好待在这受罪吧。”

云析缙微笑着说。

他最终挑中了标记【溺水】的木塞,将瓶口彻底盖上,羞辱和祈求的声音彻底消失,整个实验室又陷入寂静。

完成当初的承诺,好好折磨烂赌鬼一番,总是让人心情愉悦的。

黑发少年面容恬静,他重新点燃自己的提灯,烛光亮起时,照出他的神情,映出那双诡谲新绿的眼睛。

他离开实验室时,正如他来时般悄然。云析缙一步一步顺着台阶往上走,重新站到廊道上。

舒尔茨少爷将死寂的炼金工房抛在身后,仿佛此处从未有人来过。

「他还在吗?」云析缙问。

「……在。」

安静许久的系统终于发声了,017像是要吓死般,连声音都是虚的,它断断续续,恍惚地说:

「……宿主,他就飘在你的身后。」

清冷月华透过木质窗棂,抛洒在前方的走廊,漆黑与淡蓝在晚夜中划出明确的交界线。

在云析缙的身后,在他的高处,在他看不见的死角里——

费莱舍尔静静注视着他。

这位威名赫赫的法圣,不知何时,竟早就身处月光照不亮的黑暗中,他始终一言不发。

他竟如此沈默,目睹珀维斯·舒尔茨方才的所作所为。

「哈。」黑发少年不禁笑了声。

他和系统意识交流时,甚至懒洋洋地调侃了下:

「别说……跟个男鬼一样。」

在费莱舍尔的目光下,云析缙从容不迫,他的步伐平稳,仿若从未察觉自己自始至终在他人凝望下。

他就这么顺势拐弯,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云析缙理所当然留费莱舍尔和月光停在回廊原地。

今夜没有危险。

当然也没有凯尔文揣测的阴谋。

这场舅甥的戏码,本就是云析缙与费莱舍尔心照不宣演下来的。

相处这段时间以来,费莱舍尔足以了解云析缙的聪慧,自然早就反应过来:

当初他那副说辞委实破绽百出。

更别说后来法圣大人几乎演都不演了,就差直接坦言相告,他不是费舍那个死人了。

恰巧的是,早在和系统决定身份的时候,他们就没有一直瞒下去的打算,如今也不过是光明正大行动。

眼下在炼金工房里见到真正的费舍,云析缙也毫不意外。

珀维斯的死而复生,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这甚至与本身就是异种,后又借由秘境重新苏生的安娜塔希雅全然不同。

此时的云析缙,完完全全是个人类,没有任何仪式的痕迹。

他就这么凭空复活,如常呼吸,时不时活蹦乱跳,每天吃饭划水。

那费莱舍尔又会怎么看待他呢?

如何看他这已死之人。

如何看待这位从雪中爬出来的,好似披着人皮,内里却不知为何物的“外甥”呢?

显然——

费莱舍尔·舒尔茨不在乎。

费莱舍尔是需要云析缙的,正如云析缙也需要他。

法圣大人是如此小心又纵容。

纵容云析缙直接闯入实验室,纵容他得知一切真相,也纵容他做出最后的选择。

而今夜过后。

明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费莱舍尔仍是费莱舍尔,他也仍是珀维斯·舒尔茨。

云析缙摇了摇头,又笑了起来。不管怎么样,至少那位“真舅舅”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灵魂还会再死亡一次吗?

云析缙揣测不会。

那完了,那真是太好了。

费舍其人,恐怕要被长长久久地折磨了。

·

云析缙回到自己的房门前,看见挞挞正伫立在廊道右侧的护栏旁,神情严肃地等待着他。

黑发少年伸出手,异种便两步并作一步地连忙奔了过去,云析缙顺手将其抱了起来。

下秒,安娜塔希雅的意识浮现。

“……安全归来?”

见云析缙好整以暇的模样,即便早有预料,但它仍是询问。

云析缙眨了下眼睛,笑着说:

“当然,无事发生,让凯尔文老师安心睡下吧。”

这场行动,全然由云析缙规划,他早早便看出费莱舍尔不会对他做什么,此时更是神色自若。

可不妨碍庄园外的凯尔文,听到计划时吓个半死,始终提心吊胆乃至咬牙切齿:

珀维斯·舒尔茨总是剑走偏锋——到底跟谁学的啊?!

黑发少年盘算得很清楚:凯尔文总归要回到庄园常驻,云析缙既然发现了他心中的忧虑,便要早早将这份顾虑打消。

他向来不喜欢解释,还不如直接用行动证明一切,凯尔文实在拦不住小少爷,只得叮嘱:

倘若遇见危险立马传送出来,他在外面接应,还嘱托挞挞时刻待命。

如今安娜塔希雅身处庄园,但异种麾下的蜘蛛从不憩息。

若是毫无动静的密涅瓦胸针,仍不能让凯尔文完全消除顾虑,由巡游蜘蛛们彻夜传递的消息,总能教他彻底松了口气吧。

云析缙打开卧室房门,放松坐在柔软华美的单人沙发上。

他支起左手托着下颌,乌亮的侧发顺势垂落,苍翠的双眸于夜色间折射出摄人心魂的微光。

让凯尔文暂缓下步伐,让他卸下心神重负,让他安心地睡去吧。

不必再漂泊,至少——

如今舒尔茨庄园是安全的。

他的老师从现在起无须再独自背负更多,将全部的心神用来应对学生的折磨吧!他恶趣味地想。

……说起来还有件事,趁着安娜塔希雅还未离去,黑发少年转头看向身侧的异种。

“对了。”云析缙问,“如果亲属抑或封君与邪教徒签订契约,被出卖的孩童会即刻丧命吗?”

“不,和其他的契约不同,炼星会这种操作在神秘学中,其实被划分到前置仪式。”安娜塔希雅确信道。

“那些孩童会在炼星会的【寻觅之卷】留下自己的名字,让邪教徒更准确地掌握其状态。”

“只有存在超凡天赋的人,才会在上面留下名字?”云析缙福至心灵追问。

“是的,若天赋尚未开发,”安娜塔希雅肯定,“便在炼星会眼中仍算不上有价值,所以仅作留存用。”

“只有与生俱来的能力又或是逐渐崭露头角,才会被这群邪教徒格外关注——届时,他们的名字会短暂消失。旋即再次出现,于【寻觅之卷】名列前茅。”

以上信息全部由某位游学在外、始终孜孜求索的学者提供。

云析缙若有所思:“如果标记的对象已经死了呢?”

安娜塔希雅回复:“那在炼星会的名录上,他的名字就会消失,为下一位被寻猎的目标腾出位置。”

“也就是说,如果他又复活了,名字还会出现?”云析缙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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